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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莱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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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关于我

【阿莱夫】是一篇伟大故事的标题,于是任何事物都可能是阿莱夫。也叫贾行家。对转载没有态度,各自自己看着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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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这里带走我儿子  

2008-12-19 11:35:45|  分类: 故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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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读之前,友情提示:文中楷体所显示的是主角(其实只有一个人物)的心理旁白,我完全没有“试验”的企图,只是不知道有更简单的方式而已。

 

半个小时前,在迈出火车车门的一霎那,她知道:这将是我一生中最艰难的一天。刚才车厢里连厕所门前都挤满了人,现在则是一座被反复翻拣过的垃圾堆。外面的月台让她感到紧张,在路上挣扎了四十几个小时之后,她仍然盼望旅程能再长一些。车门外面的空气是热烘烘,并不更清新。儿子在信中提到过,这座城市污染严重,一年四季闷热潮湿,大街小巷都飘荡着浓烈的菜籽油味儿。现在是星期一的清晨,这一天会额外的漫长。她闻到领口里散发出来的呛人怪味儿,这些味道都不属于她,不现实的眩晕感增强了她的勇气。

在出站口坐上一辆出租车是件任性的行为,她就是觉得自己需要这样

她把地址给了司机,司机的普通话说得很好,一路上为了抵挡睡意而不断说话,他告诉她,她要去的地方在城边上,那一带是大学城和工业园。这所大学很不错的,你的儿子考上这里很不容易啦,又问她他在什么专业等等。司机看出她更乐于沉默,就把话题转到了自己的孩子身上,然后也不做声了。他们喜欢和乘客讲述自己的隐私,因为陌生人付钱下车之后,彼此的容貌和谈话就会被很快忘掉。她看着车拐上了立交桥,桥两侧的塑料棚子紧贴着居民楼的阳台和晾衣架,一些早起的人穿着内衣站在阳台里,神色迟滞的向桥里的车流张望,他们今天不用经历这些,她曾经不止一次地祈求过,跟谁交换都好

车里的空气凉爽起来了,她把自己该做的事又回想了一下,她不得不和很多人打交道,害怕现在是一种毫无意义的情绪,只是外面这座城市的庞大得令她微微感到惊讶,他们在繁华的中心城已经穿行了很久,前面依然还是看不到边际的街区和车流。

“快到上班高峰了,我要绕一点点路,否则就堵车了。”司机说。她点点头,计价器的数字叫她有点儿害怕,已经超过了火车票十分之一的价格。

他们在一座石砌的高大院门前毫无防备地停住了。她抬头打量这座门,儿子的照片就在她的挎包里:照片是两年前在校门的另一侧拍的,就在那块牌子下面。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向校门口的两个女生打听路,她们客气的指点给了她。她想在学校上班之前,她必须吃点儿什么,为了防备上厕所,两天以来她在车上什么都没吃。校园旁边的街上挤满了简陋得饭铺,她在人最少的一家吃了两碗面条,汤并不咸,只是她的嘴里因为长期失眠而发苦。然后她就近找了一家便宜的旅馆,每晚二十块钱,看柜台的女人收了她五十块钱没有要身份证。她计划在这里至多停留两个昼夜。

她再回到校门前的时候是九点钟。没有人阻拦她,就好像曾经来到过这里一样,她没费什么力气就在十几道交错的走廊和楼梯中间找到了儿子所在的院系办公室。

“我是王亚宏的母亲。”她用沉稳的声音对办公桌后面的女人说,几天以来,包括自言自语在内,她第一次念出了自己儿子的名字。

那个女人像是回想她儿子的名字,她在犹豫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对我。女人问她:“就您一个人么,没有其他人么?”

这个女人没准儿也有差不多大的孩子,她忘了请她坐下,神色慌张地跑出去找人。

她感觉经过了十几分钟,陆陆续续来了几批人,很快就挤满了房间,里面还有两个学生,经过引荐她知道其中一个是他儿子的辅导员。主要和她说话的是两个白净和蔼的中年人,一个是院长、另一个是校学生处的副处长。

院长和副处长期期艾艾地介绍了情况,他们解释了相关的学校规定和法律,这件事现在基本上由公安机关负责。他们介绍了学校如何进行了抢救,垫付了相关费用。他们之前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完全没有预兆。当然,尽管如此,他们也有一定的责任。然后他们又询问她是否注意过儿子情绪的异常。她很少提问题,更少回答问题。

她起初拘谨地望着对面这个男人眼镜片儿上的反光,继而看着他的人中和不断开阖的嘴,然后盯着他捻着纽扣的左手拇指和中指。现在她重新盯住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我到这里来,只是要带走我儿子。”

处长点了点头,很快速的眨了眨眼。她的态度使他们感到尴尬。

她继续说:“我想要去看一下我儿子的寝室。”

辅导员站了起来,“我领你去吧。”

他们从大楼后门出来,走在一片树林里。她在办公室里就注意过这种树,这种树高大、浓密,叶子宽阔得像芭蕉,在这个季节里仍然葱葱茏茏。现在是中午,学生们沿着石子路从各种方向穿过树林,日光和树的阴影从他们的脸上交互掠过,他们都如此年轻,你们都活着,为什么,她感到不可遏止的愤怒。树林尽头的学生公寓群明显比教学楼低矮破败,实际上教学楼也只是外墙刚刚经过整饬,公寓楼的走廊是环形露天的,紧挨着晾晒了许多被褥。和想象中的一样

辅导员把呆在寝室里的两个学生赶了出来,那两个孩子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小心地看了她一眼,其中一个又跑回来说:“我们把他的东西装在床上的纸箱子里了。”她没有来得及道谢。

辅导员指点给她儿子睡过的床铺和使用的柜子之后,谨慎地虚掩上房门,让她一个人呆着里面。

她终于来到了这里,这是她想做的第一件事。她在照片里看到过,她知道儿子的床铺在哪里。有三张油漆斑驳的铁架双人床,一排柜子和几张桌子,桌上有几台没有关闭的电脑,除了儿子的床上,到处都堆满了几个二十岁男人的生活垃圾,屋子里有一股隐隐的霉味和汗臭,她在气味儿里极力辨认,只有这里会有他活着的气息,等着她的只是具冷冻的尸体她拉开属于他的半只柜子,门合页上耷拉着被撬开的锁,里面的被子被随随便便卷成一团,简单的衣物也松散的堆着,正是他习惯的方式。她把脸埋了进去,她像要把这些气息吸进肺里,她不知道这股淡淡的属于儿子的气味儿真的是残存在棉絮里的还是仅仅出自于记忆,她拼命抵抗着胸口一下接一下的重击,这种重击彼此呼应着传遍全身。那些人就在门外,没有人会怪罪她在此刻号啕大哭,但是她仍然压迫着自己,有一刹那她想就这样不顾一切的窒息而死该多好。她听到自己的耳膜里脉搏在跳动,眼泪杀着她的脸,仿佛有无数细小的伤口。虽然什么都结束了,可还有剩下的事情要做。

从寝室出来,辅导员告诉她,所有的遗物他们会负责邮寄到她指定的地方。辅导员和她商定了下午的时间,相关的手续还没有办理,他们要到明天才能去公安局,辅导员说校学生处也会派人陪她办理完在本市的一切。她谢绝了帮她安排招待所,坚持要自己走回去。

她想要躲避开学生,到处都是的学生,但是她弄不明白这座学校胡乱的建筑布局,她只能顺着原路回去,穿过树林,穿过那座教学楼。

在路上,她接到了一个电话,是那个辅导员打来的,既没有问候语也没有称呼,他的声音在听筒里显得怯生生的,“我想要告诉你,一般发生这种事情,学校是应该赔偿的。下午您可以向学生处提出来,当然数字不会很大,但是会有一个数字。他们不能拒绝。”在慌乱的结束会话前,他莫名其妙地说“我家也在一个小县城。”

用薄木板隔成的地下室房间里没有窗子,除了床、床头柜和一把椅子以外,只有一盏幽暗的灯泡。进门的时候,看柜台的女人递给她一只暖壶。用那只暖瓶里的热水,她洗了澡,用同一块肥皂洗了身上的衣服,她行前只带了一套换洗的衣服。她把耳朵贴在木板墙上听了一会儿,挂了一个电话,然后坐在床沿上哽咽了起来,明天才是最艰难的一天,她想,但是明天起码可以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后记】想来想去,已经写了,管它呢。但凡失败的感觉就是想要赶快摆脱掉,不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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