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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莱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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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莱夫】是一篇伟大故事的标题,于是任何事物都可能是阿莱夫。也叫贾行家。对转载没有态度,各自自己看着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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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做开学那天的孩子  

2008-02-27 11:19:43|  分类: 姑妄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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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小学的时候最害怕两件事:一件事是死亡,我当时对死亡的领悟是巨大的黑暗和孤独,其象征情景是一望无际的漆黑海面或者极为狭窄幽长的洞穴,我虽然从小智能平平,但是具有先验天赋。现在不怕了,生存中的很多情景都比黑暗和孤独可怕。

另一件事是开学。前天,全国各中小学开学了,如果不是他们的寒假补课开始得更早的话。我在电视新闻看到了报道,孩子们在课堂上大声地念着课文,灾区的小学校内秩序井然。我的心像被门挤了一下,那种恐惧又回来了。

一段痛苦经历,最艰难的是开始几天。比如为了钱嫁给一个糟老头子的新婚之夜,安迪在肖申克最初的几个月。只有一种情况下开学的感觉会稍微好点儿:假如你喜欢上了临桌的女生,迫不及待地希望见到她。这种喜悦也会很快结束,因为第一节数学课就有所谓的“摸底考试”,妈的你凭什么摸我?

小学生们要面对他们的班主任。很多小孩儿家长都为了给老师送礼而苦恼,他们认为不送礼老师会对孩子不闻不问或者故意刁难,我总劝他们小学老师不至于像《水浒》里的狱卒吧,你家孩子好的话送礼做什么,你家孩子不好的话送礼有什么用?他们很贱地叹了口气,说你站着说话不腰痛啊。起码除了初中的班主任,我并没有经历过人格卑劣的老师,大部分老师都挺平和,但是也不使人特别愉快,可能现在不一样了。

小学生们要面对糟糕至极的课程。京剧进课堂只是又一个无聊噱头,和有关部门的水平相适应。真正糟糕的是所谓的“主课”,我觉得把小学教育搞得像话一点儿是个特别严肃、专业化的课题,但是很可能被处理得过于草率了。我回忆我的小学,有过很多匪夷所思的经历:长达一年的珠算和速算课,最后要达到十分钟完成几百道四位数的四则运算,错误率不能超过5%,也许这课程有合理性,其合理性和全班齐唱“想当初老子的队伍才开张”相仿;背诵课文,有些老师要求30%的语文课文都要背诵,被逼迫把记忆力浪费在唐诗上还算死得其所,但是现在一回忆儿时,就是“一只乌鸦口渴了”和鲁迅的若干青年的血(让小孩儿背诵鲁迅是虐待狂的玩笑,小孩儿如果将来足够忧郁,自然会和鲁迅相遇);劳动技能,主要内容是帮助校办工厂搬箱子和去校外扫雪;思想政治,天啊;音乐和图画从来都被数学课占用,本来可以睡觉的;体育课,后来终于文明到不再让个别男老师教女生了,但是那个男老师开始通过殴打男生来排解郁闷。

小学生们要提前面对谎言和成人的痼疾。现在如何我不知道,我只能根据我的记忆:那时候有各种变态检查,当年本市还参加万恶的“卫生城”评比,到了那天不能上刚用生石灰扫净的厕所,全班系着小手绢、挂着小茶杯手背后坐在教室里,齐声高唱“四净五洁九种病”,看着各路领导一脸慈爱地鱼贯而入。每周六下午要在大喇叭里听初中那位教导主任训话,我们班上后来一位学妇科的同学说,那位主任当年是明显的痛经反应。那时候要购买学校和老师摊派的各种破烂,要在放学后和周末参加班主任组织的付费补习。那时候有值周生,我要模仿《巴比伦彩票》或者数学应用题的句法:每个月的第一个星期,一班的贱货要凌辱二班和三班的学生;每个月的第二个星期,二班的贱货要凌辱一班和三班的学生;每个月的第三个星期,三班的贱货要凌辱一班和二班的学生。我知道,现在的学生比我们那时候对贫富差距感觉深刻,我们这一代在中小学的时候一般对同学的家境并不在意,那时候社会阶层的分化也不明显,但如今我接触到的孩子有些比成人还要势利眼或者敏感,我不知道他们长大后还能不能矫正过来。

以成年人世界的状况,确实没有能力给孩子好一些的生存环境。我一直不知道,电影和电视上那些一脸阳光、蹦跳着走在上学路上的孩子都是从哪里来的。假如你不愿意眼睁睁看见这些,那么只有把眼睛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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