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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莱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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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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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莱夫】是一篇伟大故事的标题,于是任何事物都可能是阿莱夫。也叫贾行家。对转载没有态度,各自自己看着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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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大锤  

2008-04-26 09:46:35|  分类: 故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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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大锤改行了。

他不算镖师,自己也从没承认过。谁要是叫他一声“韩老师”,他必定憨厚而且带着点儿狡猾地笑着拱拱手说:“俺不过是给跑腿的伙计。”因为不是江湖人,所以他向来不和江湖上的人物套交情和讲客套,说是不懂,也不知是不是成心。谁要是拿了拜贴去会他,他一定还是这么笑着给人个软钉子碰:“俺不大识得字。”

    韩大锤自称不认得字,也没台甫,官话里带着胶州腔,只有广德祥的老王掌柜清楚一点儿他的底细。当年王掌柜从河南把他带回来,就留在了南关柜上。如今老王掌柜做了古,这事儿就连小王掌柜也说不明白了,小王掌柜、在还是王大少爷的时候,和几位同庆轩的书友赌过咒,说决不知道他爸爸是从什么地方踅摸来的这位。老爷子临死前躺在床上吭哧了半个月,仗着人参吊命,进气儿越来越少可是脑子和嘴都还明白,身后事交待得一清二楚,各地客商的帐目,字画古董,三位姨太太,贵细药材,两个妹子的婚事,丫鬟下人怎么打发,连带“富人不可厚葬”的后事,唯独没提这姓韩的。要说他受过老爷子什么恩情,也不像,老掌柜在的时候,他押货物是一件两吊,不论大小,一个子儿不能少。老掌柜死了,他可连眼都不眨一下,还是一件两吊。宫鼎溟是本城名士,能诗文且工画,颇好豪侠,摇头晃脑地说这位是异人呢。

韩大锤的名字来自手中那杆子不杆子,锤子不锤子的奇物。前朝有位王将军,为震慑苗人糊了口纸的青龙偃月刀。人猜这锤想必也是木胎空心的,是生意,再者说兵刃太重了也没用,抡抡不动,劫道的又不穿铠甲。南市上耍大刀吃生肉的吴金丹,曾经受不住挑唆架弄,来试过铁锤。吴金丹双臂能开宝雕弓,一百八十斤的春秋大刀举上举下,举刀容易耍刀难,耍刀容易收刀难,二十四个套路,倒拔垂杨、单手提炉、十字披红、大背花,他一气走下来,面不改色,气定神闲,在市上占着一绝。买他化食丹的人大都为看他那一身的功夫和力气。然而吴金丹只把大锤举过头顶一次,脸色就由通红褪成了死灰。宫鼎溟听了这事,点点头说:“吴金丹的力气是拉石锁、开硬弓练出来的,是江湖把式。那韩大锤是内家功夫,人有了真气就通仙,凡人哪来的那么大的力量?”

出了济南,大路四通八达。有路就有人要靠着这路活命和发达,车船店脚,镖局和强人。有路就有黑门槛,有江湖规矩。镖局与其说是保镖,不如说是沟通这规矩。南方采办的货物、关外的山珍要运进城,一年赚下的银子要送上京城的总号,大员们上任卸任、接送家眷都得打这道上走,都得和镖局发生点儿关系。没有劫道的也就没了镖局,既然说穿了都吃同一碗饭,又没什么深仇大恨,彼此就该互相照应,没有非要见个高低的必要。开镖局的要不和沿路的山大王熟识简直没法生存。

城里有名的永兴号专走冀州道、北口外,镖局主人于四把当年是闻名天下的名捕,门人遍布各省衙门,钱多势大,手眼通天,黑道都惧他几分;三义庆的总镖头七只胳膊白仁堂是四省大王白二爷的侄子,在道上见到“三义庆”的眼,明白人决不去招惹。鱼有鱼道,虾有虾道,小镖局也有小镖局的活路,有名的铁嘴朱三爷一辈子都没亮过青子,专靠着他那一张好嘴和满肚子的道门规矩押镖混饭,朱三爷辈份不低,是个礼俗大全,各门各派的师承、各路规矩套子,以致于南方洪帮、汉流的礼节和条子都一清二楚。所以哪两家有了误会需要约出来会一会,多半有一家要请朱三爷给帮忙说和。闯江湖混饭吃,只有一半是仗着武艺,另一半则是靠着规矩,否则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任凭你三头六臂也难得施展。韩大锤就乱了这规矩。

城里头号的绸缎庄广德祥是湖西王家的产业,还有德仁堂药铺也是王家的,往常光花在运镖押镖上的钱一年少说也得有五七千两。可自打大掌柜弄了这么个空子回来,他竟公然发话不再请城里的镖师了。

于四把没说什么,白仁堂气盛,径直找到广德祥柜上找王掌柜,撞进后柜拱手说,往常小号有什么闪失,还望大掌柜海涵。用不用俺们三义庆是您老说了算,可俺们在北京、天津、连关外都有字号,有信誉,人面广。弄个种地的保镖那可不行,他不是这里的人。我是好心给您提个醒,您老人家不明白这里的事儿,跑江湖和跑买卖一个样,别用了坏人,拐跑了东西都没地儿找去。再说您弄个大铁杆子立在大道上可是打我们全城把式匠的脸,好像我们十三家镖局都保不了您广德祥的太平。这以后出了什么事我们可没办法。

王掌柜听了白仁堂的话,脸上似笑非笑:“这个是京里东家吩咐下的,不光我这一号,以后连德仁堂、朱光阁、文光阁的货都要交给韩先生押送,就不劳烦白爷了。”

这话连弯都不绕,气得白仁堂一甩大褂站起来,说:“山不转水转,以后贵号遇上什么麻烦,王掌柜自己保重。”

老王掌柜是九王爷的包衣门人,与总督、巡抚可以论平辈的交情,藩臬二司、河工盐道更不在话下。可谁也没成想他能主动去招惹白仁堂这种半黑不不白的人物。行路的事儿,连官面上也不敢说全照应。顺治八年,连几千官兵押送的二十万两户部关税银子都在锦西叫人劫了。老王掌柜不再照顾三义庆,而找来个无门无派的外乡人,纯粹是恶心全城的镖业。这外乡人进得城来一不拜门二不亮镖,简直是不把江湖朋友放在眼里。朱三爷登门拿条子考了考他,“有宝献宝,无宝受考”,他一句没答,当面卷了朱三爷。

大家都数着日子,头八月节,韩大锤第一次走镖。一共七架骡子车,十几个人,除了赶车的,只带了王家大院几个护院师父,手底下皆平平,剩下的伙计没有功夫。车上不插镖旗,每口箱子封着挺显眼的“王记”字号。柜上一个先生随行,算是货主。韩大锤的大锤搁在最后一辆大车板上,用两只箱子挤着,穿着一身土蓝布褂,新刮的头,在后门外和王掌柜道了声得罪,迈着大步背负双手,跟在车队后面上了路。

不出五天,镖还在路上,消息就传回来了。“四大名山”里的两座,“大翅子刀”杜毓山和“七星灯”杨少山先后折在韩大锤手上。杜毓山是出名的巨盗,手下有百十号人马。杨少山倒还有些侠名,他久在江南,和白仁堂是一个头磕在地上的盟兄弟。杨少山师从使枪第一名家黄剑秋,得过八年真传,却连韩大锤平平常常的一戳都没搪住,连枪杆带胸前肋骨都被砸折,当场口吐鲜血,现在正搭在车上往回送。杜毓山更惨,双腿被大锤齐齐扫得粉碎,已经废了。见过韩大锤的身手的人都说他的锤有几分象枪法,不是抡、劈、砸而用刺、用挑、用削,招式平稳无奇,身法也不快,但是能抢半分递进去,而且重得无法封挡。韩大锤以高四平戳杨少山的咽喉,杨少山用劈枪兼里拿,这一招本来应该拨落对方的兵刃,刺其手腕,但那大锤太重,枪尖碰到锤头没进去,反而像是捅破一层窗户纸一样应声而断,杨少山倒叫大锤给震得出飞去了一丈。

杨少山比韩大锤早回来三天,从后门抬进三义庆。韩大锤押镖回来,引得半城的人夹道来看,他满身满脸的土,还是那身土布衣服,仿佛一直也没洗,走起路来臊眉搭眼,口里念念有词。车队路过广德祥门口,王掌柜的站在门口,互道一声辛苦便不再寒暄,一直绕到后街,车拉进大院,门落锁。小孩儿和闲人们又奔到几条街外的三义庆,三义庆的大门还是关着,半个月了,没开张。

“李刀黄枪滕家鞭,后起之秀四大山。抢关夺印康笑岩,白二独占半边天。”

两年的路上,韩大锤败了四大名山里的恩山绪,杨少山,毁了杜毓山;砸折了“单刀李”的鱼鳞刀,力毙贾海亭,名扬天下,宵小摄伏。一路北上南下,不必亲至,江湖绿林只要见到大车上的铁锤,都让出一条道路。韩大锤还住在王家后院儿,本城商买来求他代为押镖护送,一律不允。登门拜师学艺的,不管良贱,跪雨跪雪,全当没看见,绕道角门去龙吟泉洗澡。白天他在街上闲逛,在清茶馆里看老头儿下棋,自己偶尔也下,棋很臭,但是棋品好,观棋不语,输了只傻笑。绝口不提江湖事。下午关起门睡觉。城里几个好武的后生都以为他准是半夜爬起来练功,连着在王家墙头上趴了半个月,韩大锤屋里天天鼾声如雷,一觉到天亮。这人从不练功,哪里来的武艺?宫鼎溟又说:“神功炼成之后看似不可理喻,也都是磨炼出的,哪能不练呢?韩大锤是修道的人,准是已经超出三花聚顶,不用再练外家功夫。修道的人每天清晨元神出窍,自行采集日精月华,你没见他顶门那地方缺了一小块头发?”

 

韩大锤押镖路过河北,看着天上的月亮一天赛一天圆,中秋了。他的车入窑打尖不插灯笼,也不排班值更,没人敢来偷营劫寨。伙计们在外面卸车,动作娴熟,可谁也甭搭理谁,韩大锤腻味听见说话声,也不许喊镖趟子出店。进了北屋,他把鞋和绑腿都除了,盘腿坐到炕上,从屁股底下摸出本话本来看,居然是《大西厢》。

翻过了几页,他竟没听到近在眼前的这一声咳嗽。这声音初听着好像还远,细辨气都好像吹到了脸上。他把气布满全身,慢慢抬头,正中间地上多了个小个子老头,干瘦,小眼,小胡子,脑门锃亮。韩大锤感到出山以来第一次的恐怖。

“韩先生?”小老头报拳说。

“不敢,在下姓韩。”

“韩先生善用大铁锤,能不能给在下开开眼界?”

“外面车上,要看自己拿。”韩大锤把眼睛又拽回了话本。

只听外院一片惊呼,小老头右手提着大锤又飘回到屋里,锤头还在留门框外,笑嘻嘻地说:“这二年,在下在家总听闻韩先生的威名,慕名前来请教。您的这铁锤也坏了天下不少好汉,今天在下斗胆,请您用这大锤试试我,打死无怨,要是打不到我,那就请韩先生给朋友们留碗饭吃。”

韩大锤把话本扣到炕沿上,找鞋下了地,呵呵一笑,接了铁锤,顺手抛出门去,砖地跟着震了一震。“言重了。我与这位爷无怨无仇,哪能下毒手呢?您要是想角力,我就陪您玩玩儿,这屋里地方窄憋,这么着——”他半蹲着伸出右手食指,勾弯过来,“——您把它掰直了,算您赢。我回家种地,决不再到路上来走。”

小个子一抬手,说声“好”,也伸出右手食指,去勾他的手指。

韩大锤盯着小个子的指头伸进来,右手食指一紧,肩膀向后沉,猛向下一拽,小老头被带着一晃,可没散架子。韩大锤再把右臂往上抛,小老头头朝下地竖了起来,他在半空中哈哈一笑,脚尖点了一下房梁,直撞下来,眼看就要砸到地上,整个人却又突然慢得象片树叶子似的飘悠出去,在上的脚反倒先着了地,辫子划了大圈,人已经向后纵出了屋外,踩着杆子上的一串纸灯笼跃上了外墙。那声音彷佛还在屋里:“在下河北白二,代小侄仁堂向韩先生请罪。”

河北白二,大宗师。西北直到京畿,有名望的绿林人物近半出自其门墙。韩大锤一屁股坐到床上,满头大汗。

他的病直到十月才好,病好了以后就向小王掌柜的辞了差,连大锤都不要了,就扔到后院里。三义庆早关了张,傢伙车杖全倒给永兴号,永兴号的于四把说什么也不肯接广德祥的镖,剩下的镖局子只能应散镖,承担不起这么大的买卖。小王掌柜此时已经逐渐被称呼为王大掌柜,索性听了宫鼎溟的主意,谁也不用,还把韩大锤的铁锤驮在车上,居然,从来没遇到过打劫,比请镖局还保险。

 

【案例】

           故事大概是写于2002或者2003年,可能是在影射些官场上的事儿,可能不是。但是以解闷为主,就算寄到《故事会》、《通俗文学》之类的著名刊物也不能见用,所以一直自娱。  应该是中华相声网上讨论郭德纲的问题时,当作譬喻贴出来过一回,言之等先生勘了误,说为什么“掌柜”和“东家”会混用?其实不是混了,是受了一些国企在东家之外另有东家的启发,后来觉得这做法无聊,也都改回来了。

           原文做了一些改动,主要是删节:

   比如“吴金丹”试锤:

 吴金丹要会大锤,头一天把话放出去,第二天一早,附近的闲人从广德祥后门一直排到街外。吴金丹见了韩大锤挺客气地抱了抱拳,说久仰韩大侠神力,来见识一下神兵。韩大锤咧嘴一笑:这是乡下人侍弄地的玩意儿,有啥看的来?说完就真像在垄头一样蹲到一边儿去抽旱烟,故意不看他。

吴金丹望见了院当中的铁锤:长有一丈二三,像块牛腿骨头,不直不弯,中间细两边粗,怎么看都别扭。这东西两个头上的铁疙瘩足有小西瓜大,中间最细的地方也有茶杯口粗细,心想这么大的家伙能是真的?怕真是空心的吧。他心里犯嘀咕,不敢怠慢,扎好了架式,伸出右手去问大锤,大锤像车轴,随着他的手慢慢地晃了晃,这一晃,居然没试出铁锤有多大分量,吴金丹的心里登时就凉了半截。今儿个就今儿个吧。他咬了牙,二次用脚抠住了地,把全身力运到大腿和腰胯上,拳心向外宽握住大锤,蹲桩涮腰,喉咙闷哼一声,猛一提气,那大锤不是应声而起,而是忽忽悠悠地离了地,吴金丹心里气苦,登时浑身冒了冷汗。他双手提着铁锤傻在当院,举也不是,不举也不是。吴金丹站了片刻,就又把铁锤慢慢搁回原地,脸上胀的通红褪下去就剩下了死灰。他喘着气说了一声“佩服”,分开人群抹头就走。

    人群没散,有个街面上能说的闲人出来,说这么多人起个大早,请韩大侠赏脸,也给露一手看看。

韩大锤呵呵一笑,磕了磕烟袋说是我叫你们来的吗?但还是站起身来,也去抓铁锤,吴金丹是扎着马步掌心向外去举,他是猫下腰像捡一根筷子,有懂点儿功夫的人说这么着气不是都窝住了吗?韩大锤又是呵呵一笑,一边笑,大铁锤已经随着他的手浮到了空中,要不是吴金丹刚举过,别人真以为就是纸糊的,韩大锤提手腕把铁锤拉到平胸,没有再往上举而是平胸推了出去,两只脚也不扎桩子也不摇晃,就象手里拿的是一根白腊杆子而不是生铁棍。立刻就有人失声叫了一声好,稀稀落落地拍了几下掌声,其余的人都傻了,站在后面的还亚根儿没明白是怎么回事。

韩大锤平伸两臂,把铁锤在空中悬了一会儿,然后撤了右手,把锤子一悠扛到了左肩膀上,随口说散了吧老几位,再没啥好看的了。转身进了里屋。

围观的闲人们在回去的道上,还是有没转过筋来的:“我怎么没明白,那锤子倒是多大分量。”

“多大分量?吴金丹能举五百斤的石锁,那锤子他试都没敢试你说是多大分量?也别说他是聪明人,要硬往上举,腰登时就得压折了,非废在这儿不可。”

问话的人唬得一伸舌头。登时就有人想起去年在广源寺,亲眼见过韩大锤一只手就挽住一架从坡上溜下去的马车,车上还拉着两三千斤的木料。

结尾、中间段落也做了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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