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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莱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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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莱夫】是一篇伟大故事的标题,于是任何事物都可能是阿莱夫。也叫贾行家。对转载没有态度,各自自己看着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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饥荒喜剧  

2008-06-16 16:16:21|  分类: 识见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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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饥饿的记忆才是属于平民的记忆。

1

我姥爷是个胆大包天的人。日本占领哈尔滨的时候,他把家安在铁道边上,下了工就翻墙进站,到日本人的军列上扒大米、偷煤。用弹弓子打日本人的军鸽,三把两把拽下毛,连系在爪子上的信筒一起扔进炉子,交给直打哆嗦的姥姥弄成晚饭(如果他当年被抓住一次,我就不会坐在这里写日记了)。

58年他似乎预感到要挨饿,用家里的全部积蓄买了一杆双筒猎枪,那猎枪木托油亮、枪体带有漂亮的白铜雕花,近乎一件工艺品。装上灌满铁砂子的子弹之后,可以打大兴安岭的野兔、狍子,河滩上的野鸭,到了星期六下午,姥爷随便跳上一列往北或者往西去的慢车,星期天晚上准就吃烀野鸭子或者熏兔肉。猎一直打到六十几岁,直到他的眼睛被山上的雪晃坏了。1988年,一位大人物巡幸哈尔滨,警察没收了他的枪。

秋冬射猎,春夏钓鱼。我妈讨厌在星期一的凌晨被叫醒去清理上百条小鱼的内脏。鲇鱼、草根、鲫鱼、鲢子,在大铁锅里咕嘟到天发白。一直吃到礼拜三。

六一年,江岔子里的鱼没有了,猎物也少了。姥爷尚能从货运段上搞回一些沿线的吃食,黑龙江是宝地,搜搜刮刮总能有一家的嚼裹。况且人口又少,两个孩子,一个老人(老姥姥不是他亲娘,在他弟弟家住)。有一回,他让大舅从车站拉一大桶豆腐渣回家,大舅在回家取爬犁之前,拣了块砖,在桶上写道“不许动”,一个小时以后回来,真的没有人动。

我妈的爷爷,姥爷的爹,发慌了。出来进去的嘀咕,城里没粮,关里家会好一些吧。姥爷训斥他说:“大城市都没粮了,农村还能有吃的?糊涂。”老姥爷不服,但是也没顶撞大儿子。同谁也没打招呼,带着老姥姥坐上第二天早上的火车,回了献县的农村。

西城乡老家很清净,人少,路上寂静,树都没有皮。幸亏他回来的晚,饥荒已经接近了尾声。然而他这一走,好不容易为他办理的工作、城市户口、商品粮本就都扔下了。老姥爷不太在乎,总算回家了,去他娘的大城市吧。

2

我爷爷不知道我爸是怎么考上县高中的。我爸从小跟着做校长的大爷辗转各乡到处转学,我爷爷记得小三儿连小学都比别人多上了两年。好像还是昨天的事儿么。儿子考上了县高中,要向学校交口粮,就无论如何不能再吃地瓜了。

在困难时期,我爸却意外地吃上了粮食。粮食就是苞米面(北方也叫棒子面),每个月背一口袋交给学校食堂,贴饼子、熬粥。不能管饱,但是进到肚子不像地瓜发酸。别人教给他在冬天热饼子的窍门,用小刀把饼子切成片,放到厕所的炉子上烤,上完自习,饼子正好烤得焦脆。晚自习,教室点得是耀眼的汽灯,不是镇中学的油灯,他美滋滋的想着饼子。

3

     那三年,她在一所只有特殊家庭子弟才能上的半军事化院校里念书,食堂的供应始终充足,她没太注意自己走在街上时,是少有的健康红润。她隐约听说过全国粮食紧张,因为自然灾害,还因为苏联的背信弃义,小道消息说是饿死了人。

日后,讲起这三年,不知道为什么,她也说自己挨过饿。听到措辞严厉的,她必定驳斥:“谁说的?我那时候亲身经历过,怎么没见过!”

4

     我同学的妈当年在糕点厂工作。

     三年里,糕点厂并没有停产,市面上从来没有点心,蛋糕都卖到哪儿去了?不知道。

 

糕点厂每天还有鸡蛋、奶油和糖运到,似乎是故意的,管理很松弛。年青女工们上班,先嬉笑着蒸一大盆鸡蛋糕,用勺子挖着吃。她们吃腻了充当蛋糕底座的“方子”,经常随手施舍给附近的居民。

她们大多养了孩子,母子都胖乎乎的,和画片儿上的一样。

【后记】我们家没有人因为饥饿死于饥荒,但是这并不能代表什么。50年前,老人家开怀地询问:“这么多粮食,怎么吃啊?要研究。”并且传达中国科学院,做为重要课题。是为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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