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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莱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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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莱夫】是一篇伟大故事的标题,于是任何事物都可能是阿莱夫。也叫贾行家。对转载没有态度,各自自己看着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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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词笔记  

2009-12-08 10:39:45|  分类: 言语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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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文字系统训练,对苏轼比较全面的认识是直到近年的事情。一自幼敬仰苏东坡,初中时候就说做人应当生在北宋,做女人应当嫁给东坡,我没好气地问她“你计划做他哪一拨老婆?”,因为我当时以为苏轼不过是文学上的关公。到了对中国文人的情怀有了一点儿感想之后,再读苏东坡的诗文,才明白为什么所有的评话里的苏轼或者金星下凡或者背生北斗,这样的人物岂止是不世出。

四一先生评价林语堂的《苏东坡传》说:“写得轻了,他更适合写袁中郎。写苏东坡,他的底子还略逊。”对于林语堂,我觉得其气概也托不住苏轼,起码将个人的臧否和情感放进去太多,这个道理和家属写追忆录好得少是一样的,对待王安石及其新政的着笔我觉得是全书败笔,因为林胸中块垒,把一段壮阔历史写得稚嫩了而且撕裂了结构——王安石的“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有人考或许是“明月何照我还”,这是汉字之奥妙的一个例子,其性格畸零政事是非就难说得很了。林语堂之不喜欢王安石的原因或许和党委派史学之推崇王安石是一样的。

 

我的认识和很多人一样,始自苏词。关于苏的通才,有人有“未必都好,其字不如文,文不如诗,诗不如词”,反过来说,苏的最高艺术成就在于词。通论是,词经过苏轼,格调才有所提升,气象才浩荡起来。苏并不见得是有意于对词改革,他个性“不外饰”,才华天成,内力浑厚,书卷浸淫信手拈来,不必说理而能以情发动,最适合长短句。

《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足以代表汉语之美,写成散文起码需要谨慎地运行几千字。苏轼在七十字间造了迷离、凄清、奇诡、哀哀欲绝等几重意境:

十年生死两茫茫  不思量 自难忘  千里孤坟  无处话凄凉  纵使相逢应不识  尘满面 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  小轩窗  正梳妆  相顾无言  惟有泪千行  料得年年肠断处  明月夜 短松冈

中国诗词最善于摹写这种情绪,然而写过苏轼这一篇的却实在罕见,最后六字尤其精绝。苏氏先茔有东坡十年前(距离写词时)所植松树几千棵,明月夜,短松冈,用到词的开头,如“千里孤坟”之后,只算音韵妥帖的寻常妙笔,此处由梦境又一回笔,从密州到千里之外的眉山,远远超过“梧桐树,三更雨……空阶滴到明”的纤巧。

苏轼的词,从“气”而言,也是止于当止,外观上彷佛不受格律限制一样,没有明显的炼字之苦,却总有兼美的凤尾,如“西北望,射天狼”、“见鹤忽惊心”这样的句子。

 

佛法东渐。魏晋以后,执念于儒家的哲学家逐渐退居到二流,譬如韩愈,事功以外,风神都不及高僧。中国不能造就唯识,但是能够贯通,关于所谓老子西出函谷或者儒释道吃共桌的想象,只是“那谁他妈敢惹咱俩”的世俗猥琐而已。引佛教世界观入中国文化思维,哲学终于获得启发,姑且解决了终极问题,最无趣的成就是理学,最有趣的成就是诗词书画。起初尚且有句无篇,到后来,经过几番范式的确立,才逐渐浑然一体。苏轼的人生和艺术实践,就是这样的范式。

记他最为著名的几首: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竹杖芒鞋轻胜马 谁怕 一莎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  微冷  山头斜照却相迎  回首向来萧瑟处  归去  也无风雨也无晴

多数“解读”都道此词是苏轼厌倦宦海沉浮,略有负气意欲归隐。我倒觉得此时他对物我有了新的颖悟,“也无风雨也无情”。苏东坡能够为后世中国文人奉为圭臬,是他在入世出世之间寻找到了合理的立足点,事情需要做下去,而意念渐行渐远。然而,说话好说,似此等人物,终究是屈指可数。一个高职职称或者女秘书,就总让大师教授们现了原型。

夜饮东坡醒复醉  归来仿佛三更  家童鼻息已雷鸣  敲门都不应  倚杖听江声    长恨此身非我有  何时忘却营营  夜阑风静縠纹平  小舟从此逝  江海寄馀生 似乎更进了一步,从寻常事步入极高境地,释道演化进士大夫情致,天衣无缝。即使在当时,也有很多人纠结是否要“小舟从此逝,江海寄馀生”,往往忽略了其象征含义:于江上看到一叶扁舟,或者想象到一叶扁舟,何如非要自己从此逝去呢?而“自己”又是谁呢?

墙里秋千墙外道  墙外行人  墙里佳人笑  笑渐不闻声渐悄  多情却被无情恼  写出这样的句子时,苏轼大概已经于佛经有了很高的修养,这是一首偈子般的词,如同那位高僧能从《西厢记》里悟道。后来卞之琳的名诗《断章》有点儿类似,然而卞未免太“辩证”,影响美感。“多情却被无情恼”一句,又不是普通和尚能够醒得的,何况是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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