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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莱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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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关于我

【阿莱夫】是一篇伟大故事的标题,于是任何事物都可能是阿莱夫。也叫贾行家。对转载没有态度,各自自己看着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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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二姑  

2009-09-15 17:22:22|  分类: 故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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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官,阳淮本来是富庶的地方,半面环湖,半面靠河。湖不大,银鱼青蟹,菱角鲜藕,设若你能从此处驾一阵夹起芦花的南风,日落时分湖面汽雾朦胧,再掠过沿岸十几里苇子,把荡里的水鸟都惊散了,起落着迎着渔船飞回沙洲。沿湖散居着的渔户,养鸭的,织席的,水车阡陌,鸡犬相闻。仗着这湖肥沃,北面又有万顷好水田。此地杨梅大如核桃,下观果园如着了火一般。这风再经过官道,有驿站镇店,家家酒肆酿得好酒,稻果香气在此处化作糟香,听一路车马声不绝,径投了岗上的城里。穿城而过,鱼市头上的石坊底下有百十级台阶,是河上的腰站码头,河水涨到最大时方能漫到一多半。客船商船听见半山寺的钟声,便在此夜泊,客人和水手都登城买醉。夜里从河上望城里,星星点点如海市蜃楼。城中的丝竹吟唱落到河上,夜航到下游,忆起来又像是在梦中。

如今这里的事都尽了,灰死一般。

我偏捡最末的事情先说。那日早晨,我先是听几个邻里小声耳语,最后有人到街上访查确凿了,便嚷嚷动了:知县吴季栋已于昨夜被抓走了。我们也不知是悲是喜,是惊是叹。传言有鼻子有眼:是下晚巡抚衙门的差役叫开了城门,引进来六七个上差,都是纱帽鲜衣,一嘴官话,挎的是睚眦纹银吞口的雁翎刀,骑的是摘了銮铃的高头马。不到一刻,捆成粽子的吴知县就被推走了,次日来看,那个陈捕头被顶门一刀砍死在县衙夹道,不知道是当时拒捕还是稍晚的仇杀,尸首被拉到街上晒了多半天,等到通判的封条到了,才把他卷到席子里抬走。

这正像吴季栋两年前上任时一般的鬼鬼祟祟。他那日从后门闯进县衙里就直升二堂,先把班头不由分说打个半死扔进大牢,再贬了两个书吏,提起笔来刷刷点点开了几个名字,要那个阴着脸的小子带队下乡里去抓人。吴大人抓来的都不是好人,有街上摆钱桌子放印子钱的,有掮客讼棍,有刺了一身花绣横行乡里的泼皮,拿来之后也不问案,按在堂上就用大刑,吴大人捏着签子胡乱掷下,把那几个人一个接一个地当堂打死,唬得人舌头伸出来晾了个冰凉。我们认出,这位吴大人就是近日总在集市上看到的那个鬼头鬼脑的人。吴大人三十几岁年纪,白净面皮,细眉细目,生了几绺胡须,也是南人,说话又操京腔又要学本地土语,弄得怪腔怪调。他有点儿水蛇腰,是在宫内终日抄写时落下的。他是两榜出身,历任京里清贵官职,受过显贵提携,风闻他到阳淮赴任并不是遭贬,而是等着升迁。那时我们以为不过是新官上任气盛,显显威风罢了。如此一个文弱书生,为何就发了狠地把阳淮搅闹得天翻地覆,至今我也想不透。打死的几个人也就不了了之了,亲朋去上面衙门投递无门,回来路上被县衙差役拦截,在堂外用鞋底子掌嘴后送回家去交里正看着,说知县有令:再去上告便一并处罚。阖县官吏看他似乎有后戳,也就任由他折腾了。

过了一个月,吴大人下帖请本地几户富商到县衙赴宴,有的接了帖子欢喜,说是大人赏脸,备办了厚礼和文玩字画,其中一个贩盐起家的夏某精明,接到帖子和子侄说“去就是肥羊入圈,自己送肉票了”,当天就把家分了,自己只身跑了。那几个富商去面见吴大人,看他穿得竟是官服,两旁立着二十几个从人。吴大人板着脸说,吴某访查,列位在本地欺行霸市,结交匪类,为富不仁,本当法办,现在吴某给列位一条路走:县里要为朝廷备办缴匪的军饷,可照我开列的数字叫家里即刻送来。有的商人支吾说数目大一时不便,需要回家筹措。吴大人嘿然冷笑,说知道你等不便,不必回家,后面备了几间精舍和酒食,就在此处筹措吧。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在马房边上盖了两间半扇矮门、没有窗子的砖房,屋里又裱糊了厚厚数层墙纸,地上铺着毡毯把人关进去后,毡子下也不知是什么,此时正是溽暑难熬,散出烟瘴似的酸臭气,又不透风,屋中众人几欲昏厥,连连拍门大叫情愿献出家产,听凭吴大人处置。

阳淮是水陆码头,商贾最重利,信奉一切皆可通融,千里求官只为财,多少任的知县,有儒雅的、粗鄙的,有轻躁的、圆熟的,就是没有不吃私的。吴知县此举让人摸不着头脑,他也不索贿,谁要暗地里送钱立刻就被法办,他要主簿把一切查抄和明夺的财物都造册入库,置办刀枪训练乡勇团练,加固城墙。富户买卖都关了张,低价典卖田产,城中乡下的大宅院空了一多半。

我们本想平民百姓没有油水,剿匪和惩治豪强和我们无关,其实匪并没什么可怕,多数只是来商量个数字,和官差没有区别,年成好了,放下刀枪摇身就又变成民,没准头目还能放个官做。吴知县贴出告示说,此地不靖,是河盗山贼与县中不法者串通,应该追拿法办,凡有知情者可写无头帖子检举,过去同案者先出首的免罪,充公家产十取其一作为赏格。先出来诬告的几个无赖得了便宜,为求自保,就有人做了违心事,还有趁机敲诈的,弄得人人自危,这个吴知县把阳淮的民风变得奸恶了,一时告密成风,大牢爆满。吴知县最是精通公牍,案卷一人把持,从不假手他人。半年之内,三班六房的官差被他换过一半,事无巨细都要向他备报。他仿佛脑后也生着眼睛,睡梦里耳朵也醒着,哪个狱卒前夜偷偷放人进牢里接见串供,他此日醒来便知晓,立刻拿来问罪。县衙的人说,吴知县精力过人,手不释卷,勤勉异常。除了随身一老仆和那人外,没有携带家眷,每日的行踪都在众人眼里,每隔十几日,就要在书房内秉烛书写到次日清晨,交给近人一封加盖红圈火漆的匣子,里面厚厚的几十页,命人火速送进京去。听的人一拍大腿说,是了是了,怪道他象有什么护身咒和幻术一样,怎样草菅人命上面都不过问,接到公文忙不迭地奉承着批复,那准是奏报御前的秘折。

过去阳淮人好繁华夸耀,好风雅淫冶,城中就起了好多楼阁,搜集怪石造园和戏楼。文士、浪荡子也多,勾留在城西找粉头歪处,到了夜里灯火游烛,几条街都是脂粉香气。吴知县又下令说淫靡孳生伤风败俗,命人封了清吟小班,遣散了野妓,又说为坚壁清野,中止了集市,立下宵禁令。匪还在省外,此地已经肃杀凋零了,街上到处贴着告示和画影图形,没人敢结伴宴游,上街和吃茶低头来低头回,谁也不敢信谁,生恐哪一句唐突的话传到吴知县耳朵里。

全县知名的翰林郑老夫子前去面见吴知县,叙礼之后便说:“吴大人,似这等生事卖直,以博取事功,窃以为不可啊。”

吴知县从袖中抽出一张纸轻轻扔到几上,说在下也正巧接到件呈状想向老先生请教呢。郑学士接过扫了几眼,立刻气得面红耳赤,愠道:“那就请大人依此查办,老朽在家恭候”。

 再说说他身边的那人,都唤他陈二爷。这个后生是被狼奶大的,天下竟有如此酷烈无情的。他如同吴知县手中一条藤鞭,抽得阳淮上下战栗,奈何不得。他觉得县衙和团练的人不可用,又招募了几十个伴当,都是半痴的孤贫儿,说剿匪,这伙人就如亡命盗匪一般。他们分做数班,夜里破墙入户抓人,拆人房屋,日里在刑房升阎王殿,不知轻重,把烧杀当做儿戏,个个手里都有几条人命。也全都如陈二爷一样,闪烁着一双四白的黑眼,满脸死尸之气,三两一伙,别着铁锁和短刀在城乡逡巡。

吴季栋的杀人到了匪患最末几个月达到了顶峰。彼时各地战事不定,不大通消息,杀伐决断更全在于他。上面说剿匪得力可以直接升官,本地只有些流寇,他拿不到像样的首领,发了急狠,四处抓捕来的究竟是民是匪就愈发说不清了,偷鸡摸狗乃至前来请愿的也时常放到里面一起杀了凑数。出兵时候,陈二爷那伙去时拎着梭镖在后面督战,回来就成了刽子手,抓来的女人据说是土匪妻小,至小的还不过七八岁,隔几日就押一群人在鱼市牌坊下砍头。城头的笼子越挂越多,再从河上看阳淮,只见一团团的乌鸦争着啄食腐肉。经过这件事,再也没人敢凑近了来看杀人了:有一回围观人多,几个闲人嬉闹,把挤在最前面的两三个推进了杀场一旁的囚犯堆儿打趣,他们正待要退回去,却被陈二爷扣住一起砍了头。

像姓陈的死得这么爽利,比起吴季栋来说要算运气了。

                                                                                 下

我们庄上磨豆腐卖千张的花大哥就是那最后的年月里被糊涂冤杀的,他先在牢里关了十几日,辗转打听出已经查明他并非细作,就快要放出来时,不知道怎得突然被推到城北一起砍了。花大哥的老婆哭哭笑笑地闹了十几天,临死前两日安静了下来。他家的女人都有几分出奇的,她把一对儿女小乙和二姑叫到跟前,问道为娘倘若要跟你爹去,家里能不能过下去?小乙吓得直哭,二姑说能过下去。这个女人平日最爱俏,寻死前先穿戴得齐齐整整,走出门到林子去上吊,她嘱咐说:吊死的人难看,把我放下来先往脸上罩一块大红帕子,谁都不许再揭开,我好去索那两个恶鬼的命。

吴季栋被抓的那一日早上,小乙奔到我家来磕头,央我请左近几户到他家去做见证。花家夫妇亡故了,他家的豆腐坊还开着,二姑十六岁,小乙十四岁。二姑比她娘当年更高挑俊美几分,面容皎洁,二眸闪亮,让人想看又不敢对视,她高挽了头发,又和小乙一起给我们磕头,二姑说:诸位叔叔伯伯,吴季栋这狗贼被抓了,我爹娘的仇没有报,我们这就启程,跟着他上府衙,上大理寺,上金銮殿。

我说:二姑你们两个半大孩子不知道天高地厚,县衙的人说,抓他走的人八成是京里的侍卫,你们怎么近得了,近得了又有什么用?他此一去也是进了虎口,你爹的冤枉也算雪了。老天有眼,除了这个祸害,你找个好婆家,小乙过几年顶门立户,往后还有好的一步。

二姑说:有仇报仇,有冤报冤。狗贼坏了事那是他们官府的事,我家的仇怨是我家的仇怨。此去断了他多少杖,我也要打我那一记,皇上老儿剐他多少刀,我也要我那最后一刀。他们如今走不了官道,我们坐船到下游去截他。

我说:二姑、小乙,这是你俩的孝义,我们不能拦你。唤我们来又做什么见证?

二姑说:我俩此去没有盘缠,央告诸位叔叔伯伯替我们凑凑。这间磨坊和院子不要了,叔叔伯伯们日后随便卖几个钱算还了就是。

我们俱意意思思,又实在不能被两个看着长起来的孩子看扁。

 此后的事情就是我听说的了。

他俩真的在县境上赶上了那伙官差。他们上了岸买了头健驴,二姑骑着,小乙拉着缰绳。吴季栋的罪在结党株连,并不是什么头等要犯,那伙人走得羊粪一样稀稀拉拉,不急不缓,每过一个州县都凭着腰牌进去要吃要喝,有时一醉数日,路上又到邻州办了其他公干。他俩远远隔着几里路跟着,小乙从旁打听出,他们确实是要一路进京。

那一日我婆娘不许我多出钱,那几户也差不多,虽然世道不好,他家的磨坊我们也颇赚了几个。走不出去一半儿,他们姐弟的盘费就开销尽了。二姑在店房里问小乙作何打算,小乙说打闷棍去抢,二姑笑道跟在官差后面抢么?不出一百里就犯了案。小乙说实在不成就回家去吧,吴季栋这贼被押进京也没有什么活路的。二姑面脸似水,说亏得你还是个男儿汉,还不如我妇道。你去道上,看到的第一个穿戴富贵的后生,就领来见我。去吧,我早想好了。小乙推门欲走,二姑又说,你寻一个面目清秀点些的。

二姑通红着眼睛下楼,被店主拦住,数落说这位姑娘好不晓事,我们这干净店房里你怎么做这等生意?二姑塞给他一块银子,说权赔掌柜的被褥,昂着头走出门外跨到驴上去,小乙狠狠抽了一鞭,那驴惨叫着奔进冰凉幽蓝的夜色里。

至今,曾在那条路上经过的轻浮子弟们也都记得那骑在驴上的绝色女子,他们此生剩下的时间就是再次重温此等香艳离奇的遭遇,有痴情的,干脆背起金银,跟在她的后面。但是那女子从不理睬熟客,再纠缠,她那个兄弟就会拉出刀来。

 那伙京里的侍卫早就知道身后跟着的这对姐弟,他们常遇到这样的事情。其中一个最年轻的,梦里时常见到二姑那双歌谣一样婉转的眼睛,耳边和颈后飘飞的青丝,裙裾下露出的纤细小腿和雪白足踝。他一天掉了队,打马去寻她。他先看见那女人的弟弟虎着脸冷眼望着他,她们眉眼肖似,只是安到弟弟脸上时都粗硬些。

二姑认得他,浅浅一笑说道,我知道你是谁,你们走到哪里了?他要拉她进竹林里,她从驴背上抓了一个包袱,包袱里有前日刚买的棉毯。他闻着她近在咫尺的气息,盯着她眼睛里翠绿的影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汗流浃背地诉说自己的那些梦,说他无时无刻不想着她,起初说得慌乱,然后就滔滔不绝,甚至说出并没仔细思量过的打算,他说她若不喜欢,他回京去就辞了这花钱顶来的差事,带着她们姐弟去她愿去的地方。二姑过去心里只有那一件事,她把所有的都加起来算在那几十里外却无法近身的仇家身上。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少年的话,就像她在河上遇到的那个弯子,船随着水流猛的一顺,青山脚下的宽阔水面霎时变做了峭壁夹着的蜿蜒急流,刚才看惯了的景物、笃定的心意也一下都乱了模样。她听他的话里提到的那些个“日后”、“长久”,心酸酸的,想这一切次序安排错了,也要为自己落泪。

她哑着嗓子一气说:“你起来罢,让人看到成什么样子?我本是清白人家的女儿。这一路的事你都清楚,你可再想想。你要有心,今天夜里再沿路来见我。”他向她大声地立下了毒誓,摘了贴身的一块家传玉佩给她,又把腰里的银钱塞进那包袱里,快步地跑回路上去了。

天擦黑时,他提着点心和果子到店里,小乙见面还不搭话。二姑端端正正地把他迎进去,隔着桌子和他说话,他们说了一个多时辰,讲了彼此的身世,二姑又取笑了一回他背诵的那些诗词。第三天,他认认真真地和她盘算将来的生计,他不敢勾问她此行的打算,她也故意不说,等着他讨好地和盘说出所知道关于吴季栋的一切。几日以后,二姑许他握她的手,那手微凉如凝脂,关节却像是铁打的。

小乙烦闷,有床不睡,睡到马棚的草垛上去,最后憋不出冷冷说:“姐姐,不成想你寻仇倒寻了婆家。京里的男人什么没见过,别让他日后腻了把你卖掉。”

“自己卖,别人卖,有什么分别?小乙你别笑我,已经做得这等事,我还当真不成么?事情坏到头不过是一死。”

小乙回望了姐姐一眼,又不忍心了。

 还有十几日路程的时候,官差在道上迎面遇上一匹快马,马上来人高叫道:诸位老爷是解送犯官吴氏的么?我家大人有书信在此。领头的校尉打马上前和他接语,几件东西过手,那人又沿原路返回了。校尉小声吩咐了一个人,对年轻侍卫打量了几眼,一笑说:“叫你相好的今晚来见我。”旁边几个侍卫都嬉笑了起来。

侍卫像被一个晴天雷劈在了那里,脸色铁青地圈回了马,没有接同伴递过来的银票,他们常遇到这样的事情。他经过万念俱灰的吴季栋的面前,恶狠狠地从牙缝里蹦出他们发布凶信的切口:吴大人,给您道大喜了。

二姑听了来意,整理了衣服就要跟着走。

侍卫苦着脸说,二姑你回了他吧,我替你结果了那人是一样的,何必非要脏了手呢。和我去过我许给你的日子。

二姑脸上像是她娘死前的神色,淡淡地对他说道:“我日思夜想的就是这一刻,又有点儿情愿它不来了。我不在这个世道过没有了断的日子。我知道你,你恨只管恨你的,怎么猜度我都好,须知我不是决心要哄骗你,要等你就等来世吧。”她走在头里,再也不回头看他。小乙迟疑着想唤二姑,叹了口气去整理行装。

校尉并不擅长分辨女人和女人的区别,也从不分辨男人和男人的区别,他从另一个侍卫那里听了经过,当晚只是胡乱受用了二姑,其实心乱如麻。他告诉二姑,明天他们离开官道投宿,那个镇子人少,店房后面走半个时辰,山坳里有一片黑松林子,要她俩先去那里候着。他说:你若真敢自己下手,我会给你刀。

二姑不知道从何处抽出一口尖刀:刀我自己有,每一日都磨。

那好,之后我们没有瓜葛,各走各路吧。

 第二天夜里在松林中,有道鬼火一样的光亮,那里响彻一声紧似一声的哀号和哭叫。这哭叫比吴季栋县衙里的所有哭嚎和求饶都更凄厉,声音一直传到十几里外的荒村里,吓得闻到血腥味而来的野狗都畏葸不前。声音渐微弱之际,小乙最先从林子里走出来,他刚才胆怯手软,被斥了出来,他只想早早逃回阳淮,或者沿路前往京城浪迹,永远忘掉方才所见到的一切。接下来是眉头紧锁的年轻侍卫,此后他再也不会梦见那女人的乌发和裙裾了,这个五更残梦如此骇异地被惊破,他回京去要狂嫖乱赌,要醉得不知道自己是谁才好。半晌以后,校尉面不改色地提着一个包袱离开树林,虽然他一再拦阻,这颗人头还是被剜得破了相不好交差,这等事他倒真是平生仅见。

二姑抹净的脸上镀着一层疯狂的月色,她的血衣脱在了莽林里,匕首插在腰间,只有指缝和眼里的血再也擦不净,她左手指头里捏着一团腌臜累赘的男人那话儿,生着硬毛的皱皮已经见风卷缩,被一根根挑断的筋络上黏着血肉,淋漓地滴进土里,她的右手里紧攥着一颗温热的人心。她走上土路,把这连日来最痛恨的物件丢给遇到的第一条野狗,她升起一小堆火,把那颗心架起来半生着削来吃,头一口到了嗓子眼,她忍不住吐了,干呕过之后,还是慢慢地把一切都咽了下去。

 

【后记】不能学引用不留名的袁腾飞老师,段子出处就是前几天提到海明威讲斗牛的时候说过的那个实事:有一头牛顶死了人,死者的两个弟弟就到处跟着这头牛,这头牛的价格很贵。他们整整跟了两年,直到牛被送进了屠宰场,他们请求让他们亲手杀了牛,杀完牛他们就带着不屑一顾的神情走了……怎么把这个卡门气十足的故事掉一个头呢?才情不足,捏造的故事一写就坏,当然还是有所教训,不白写,何况对我来说有头有尾就算胜利。就场景习惯于选择侧面还是正面的事情问YAOOOO,他说:“黄色暴力场面,很低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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