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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莱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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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莱夫】是一篇伟大故事的标题,于是任何事物都可能是阿莱夫。也叫贾行家。对转载没有态度,各自自己看着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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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少林寺——关于侠和武  

2010-01-04 02:22:46|  分类: 将毋同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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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目】在桂林,张导导了《印象·刘三姐》,在杭州,导了《印象·西湖》,抢在他和释永信强强联合之前,我先把少林寺印象了。

 

 

一根离开轮胎的自行车辐条,一根崩断的琴弦,都不只是松弛废弃的金属,它们保持了对弹性的记忆,甚至你也能够从它们如今的形态中继续观察到这一点。这是我对生活的看法之一。

1)不知道从哪一年起,黄山脚下开了几个景区。长途汽车的终点是新的汤口,这是个奇怪的镇:新阔的道旁没有一棵树,全部都是式样很新但已呈破败的高楼大厦,除了鳞次栉比的餐馆和宾馆,没有公共设施和居民区,行人也绝少,在酷热和沙尘中观望片刻,再一回头,同车的人眨眼间也都散去不见了。只有一辆简易的汽车停在你旁边,报着起伏不定的价钱,和你说天晚了,不能上山了,去看看翡翠谷嘛,去看看瀑布嘛,都是《卧虎藏龙》的拍摄地。翡翠谷里有块写着各种字体的“爱”字的石头,有各种百年好合之类的口彩,所以也叫情人谷,粗俗得紧,谷顶粗密高耸的竹林就是周润发、章子怡身背钢缆跳来跳去的地方,瀑布下的清澈深潭的石头刷上油漆,就是玉娇龙跳下去打捞宝剑之处,有几个当地妇女被雇来监视是否有游客在此便溺洗脚,再多花几个车钱,西递宏村是那镖局的外景,现在游人如织。

旅行者没头苍蝇似的在几个景点撞了一圈下来,又被司机骗去买了几包茶叶,天黑之后再度回到那个灯火通明的古怪镇子,洗脚,吃饭,互相打探行程,预备明天起早去买门票,发誓不上新的当。

 

2)唐代和明代各有一个能写诗的崔涯。唐人崔涯的《侠士诗》收在《全唐诗》里,我觉得十分精彩:“太行岭上二尺雪。崔涯袖中三尺铁。一朝若遇有心人。出门便与妻儿别。”然而这首诗却总被作为笑话的开端:某夜,一条壮汉提着个血包袱登门求见与崔涯并称的张祜,自称平生有一恩一仇,包内的便是仇人的首级,久慕张的侠名,愿以此为信物向他借钱去报恩,张感慨其豪气,赠其万缗,等了一宿人也没回来,越坐心里越凉,于是拆开包袱来看,里面是颗猪头。

民间的智慧经过生存的历练只重功利,笑话只嘲弄被愚弄者而并不顾及究竟谁在为恶,抑或作者有深一层的含义:以儆不遵守法纪者效尤。

 

3)侠差不多是儒的仇敌,因为它自己开拓了道义、规则甚至行动出来,这在儒家所追求的秩序是不能容忍的,侠的号召力也直接使帝王和官员感到不安。汉代曾经血性充盈,气魄盛大,司马迁为朱家、郭解修下的列传里,歌咏他们以半圣徒半浪子的行径所赢得的天下爱重,之前的墨家、春秋刺客,之后长安的少年探丸,都没有这层醇厚深沉。侠未必一定要武,只要豁达而抛开私利就足以感人至深。它的起因八成是对当时世界的一种绝望,深信自己信访不出一个正义出来,于是就身体力行,于是受到另外一些对世界绝望的人们的应和。

到了后来,我们在武侠小说里认识的侠客多半是体制内的侠客,活跃在包龙图、胤禛等领导同志身边,或者反腐,或者剿匪打黑,或者捉奸,一副盖世太保治保主任嘴脸,这种描述是故意对侠的概念加以玷污混淆。

 

4)金庸先生当初上华山接受媒体朝贺是在北峰索道口,我猜他彼时年事已高,没有力气往稍远的西峰,简单论一番剑就打道回府了。金庸确实了不起,然而媒体给他的两大桂冠都是错的。一是认他做文学大师,一位中文教授撰文回忆,金庸曾和北京知名高校教授们座谈,许多在座者近乎表忠心般地抒发敬仰之情,有些老先生差不多喊出“金先生的书我最爱读”的话来,搞得金先生颇为娇羞。严家炎、孔庆东等辈十几年前就搞了个“金学”出来,奈何武侠小说这种文学,在通往艺术塔尖的道路上有先天障碍,于时代而言更应该作为现象研究。

第二个错的更离谱,称他为大侠,金庸是仕途经济的头等天才,什么都像就是丝毫不像侠客。但是金庸能够欣赏侠义,能够运用对中国文化的心得造就一个武学的境界出来,让数以千万计的中文读者捧着那十几部小说去地图上印证神话,对少林、武当乃至青城山等景点做出了无量贡献。观众们深信电视上那一群年轻和尚就是身怀《易筋经》能以一敌百的武士,甚至都不大敢当面辱骂释永信,生怕他和书里的方丈一样会什么无上功法,满面油光不是吃酒肉补品滋润出来的而是打通了经络,只一眼就会瞪得你七窍流血,回家才死。

 

5)武与侠的断裂有两条线索,一是武术的市井化和职业化,一是侠义精神的彻底没落。当武者变为“把式匠”,靠着江湖生意走镖或者卖拳,便只是一种生涯,有障眼法而没有精神可言;而另一面,千年前的侠义血性早已层层死去,从未以一种时代性或者群体性的面貌复活过,武者进化到宗师,都是些超脱尘世之外的半仙,或者谨遵儒道的智者,从未见有道义上的号召。侠义使人血脉贲张的审美,一经放大和修正,就完全堕入迷狂。

老舍与八国联军的历史有杀父之仇,他在1960年写了一个剧本叫《神拳》,按照他母亲的讲述来写这段事件,拳民们高大而自觉。但是站在他的家族回忆之外,真相恐怕要繁复荒谬得多,义和拳确实更像是一种简陋同时又被利用的邪教,自始至终都不具备多少理智的正义——可悲的是,大规模的民间暴动,经过类似均贫富翻身做主人、驱逐鞑虏或扶清灭洋的含糊誓师,纠合起弱势而人数众多的一群,类似没有必要的暴力和狂迷一定会成为主旋律,对自己与对誓言中的敌人都极其凶狠残忍,而承担一切苦难伤亡的还是那弱势而人数众多的一群,这就是它比邪教还不如的地方。

老舍还写过一篇故事《断魂枪》,他谈论的也许是一个文化问题,然而他在故事里似乎也相信一个技击术神乎其神、高人星罗棋布的武术江湖,这个江湖隐藏着赤臂挡刀枪的横练功夫,隐藏着日行一千夜行八百……

 

6)我小时候听大孩子讲过一个据说是公安局传出来的真实故事:八十年代,某市楼房接连发生入室盗窃,民警在现场发现案犯是一名六七十岁的老头儿,身形快如猿猱无法抓捕,后来局里来了两个八九十岁的老头,自称是该案犯的师兄,奉师父的命令捉拿叛徒回山,于是八九十岁的老头当晚抓走了六七十岁的老头。民警们像做了一场有很多老头儿的梦。

我刚认字的时候,电视上放过《海灯法师》,片头老法师表演用两个指头倒立,神奇指数相当于春晚上那个站在鸡蛋上的少女。报刊也连载有法师的事迹,法师曾经远渡重洋战胜美国拳王拒绝多名少妇求爱一心一意弘扬佛法,法师门徒众多,其中包括解放军武术总教官。十几年后,报上说法师当年倒立的时候脚上系的那根绳子细看都能看出来,说法师唯一值得尊敬的地方是长寿,而比起同样长寿的老人,法师唯一值得尊敬的地方是柔韧性好能劈叉。

一的舅舅是街道武术家,每天四点钟起床和他的师兄弟们去江畔秘密集会,他们修习的是据他们认为天下最厉害的拳脚,所以他们平常不敢与人吵架斗嘴,生怕动起手来殴伤人命。他告诉一:李连杰是花拳绣腿,散打运动员都是些皮毛功夫,他们门派才是最厉害的门派,他们门派最厉害的是他们的师傅,五师弟在电子大世界出床子,特意在师傅从艺六十周年之际制作了一张VCD,一看到屏幕上一个老头蜷着腿做了几个晨练一样的动作,她听说泰森要是被那条套着秋裤的麻杆扫着就会完了,李小龙也会完了。舅舅的师兄弟经常聚会,谈论央视体育频道后半夜播出的《武林大会》上各场的得失,师兄弟们都高深轻蔑地微笑,真正的高手不会抛头露面,“假如大师兄肯出马……”。后来,大师兄死了,是糖尿病和中风的合并症,于是二师兄的舅舅成了门掌,一把MSN的签名改成:“大师兄死了”。

 

7)清晨强烈推荐这篇文章《关于武术:对赵道新先生的访谈(链接)》,在访谈结束后不久,赵先生就归了道山。我看完之后的第一反应是“这真是一个耄耋之年的老人的谈吐么?”在那个时代,其思维之机敏尖锐使人惊异。时至今日,媒体对中国武术种种骗局和弊端的揭露也没有跳出这篇文章的深度和广度。时至今日,我们对所谓“国术”的认知也没有超过那些嬉笑着爬嵩山的美国游客。所以我也继续强烈推荐您也读一读这篇文章。

由于内分泌,从少年到中年的男人都喜欢看搏斗或相关的体育竞技。所谓的南北各家门派,戴上手套钻进绳网里之后,都只剩下乏味的侧踢和抱摔而已,而资深一点儿的观众多数都清楚整体而言散打早已不如泰拳。最近关于中国泰国拳术的争议,可能就和去年央视春晚(通过我觉得应该存在的幕后金钱交易)捧红刘谦一样,只是个纯票房的炒作。系列新闻报道很有喜感,诸如半路出来一俗一道两位掌门,号称要挑战泰拳,放了几张激情自拍上来之后就没有下文了。少林寺的发言人也继续宣讲武学的境界问题,全然忘了当他们派一群武僧去晚会秀场上任由外国娘们抚摸二头肌的时候,武学的境界又在哪里。

有很多东西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但是它在历史上拥有一道完整的曲线,有很多确凿的人物和遗迹;有很多事情我们确实知道曾经发生过,但是谁都不愿意承认和谈论它。这也是我对生活的看法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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