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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莱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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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阿莱夫】是一篇伟大故事的标题,于是任何事物都可能是阿莱夫。也叫贾行家。对转载没有态度,各自自己看着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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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族记忆 (9.大姨,因缘)  

2011-06-21 17:35:50|  分类: 记忆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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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团缠在板子上的乱线,大姨关于人世最初的记忆都与饥饿有关。

爹死了,几个孩子里,娘只能抱着还在吃奶的她楔在车厢里,从天津到满洲国去。她记得棚顶的灯像个昏暗的蛋黄,跟着铁轨抖动,她拼命地舔铁皮上结的冰溜子,和眼泪混在一块儿咽进肚子里。

她和娘住在道外的大杂院,两个人的口粮是一天两个大饼子,再无其他,早上多吃一口晚上就更饿。于是她随着娘改嫁,姓周,后爹是温顺的人,每天拉着慢慢一车的煤上下南岗的长坡。下大雨时,院里在江上下网的人家出不去摊,就把杂鱼成筐贱卖给四邻,九分钱一斤,娘生长在大沽口上,一撮糖、一点点儿的豆油、酱油和葱姜,能烹出一大锅的酥烂的香气。她的肚子终于被填满一次,抱着空碗坐在门外,望着成线的雨笑。

五妹妹、六妹妹一个个生下来,娘要日夜苦作,只拿最短的时间来教养她。她手脚灵便,胆子贼大,娘抓不住她,顺手抄起什么就拿什么打她,有一回把切菜刀撇出来,离她脚后跟不到二寸。她六岁起看妹妹,妹妹悄悄爬上半截墙头,头冲下折下来,摔没了气儿,娘从屋里抢出来,她抓住妹妹的一条腿抡到背上,没命地朝院门口跑,娘怀着身孕追得慢,等把她按在地上拿鞋底子抽时,妹妹已经被倒控着缓了过来,坐在一边儿哇哇大哭。她快六十岁那年,娘躺在床上,捏着她的胳膊问她:“英啊,你怨娘小时候打你打得狠不?”娘死了以后,在经过连续几十天的大哭之后,她觉得娘的灵魂迈过了生死的门槛,与她如影随形。

娘养大了七个孩子,在她十三岁那年,终于生下了唯一的男孩,后爹到了半百的年纪,有子万事足,但能挤出来的气力越来越小,添了齁噜喘的毛病,无论如何也填不饱那间窄屋里的几张嘴。她觉得该自己出去挣钱了,她生得个子高,宽肩膀,她可以去拉车。娘说哪有小姑娘拉车的。她掐腰说拉车要会用巧劲儿,不在男女,娘你看我后腰上有两块肉,有这两块肉的腰上就有力气。娘鼻翼翕动了几下,微微发红,用力地眨了眨眼睛。

她给几家小饭铺送煤,一车拉不动,就装半车。道外人的每一个钱都是从汗珠子里淌下、从平地里抠来的,一天睁眼挣一天的嚼裹,明天的杳无音讯,对吃到嘴的每一口东西都挑剔,逼得道外的小饭铺都有好手艺。她送煤的一家会甩丸子汤,她看明白了绞肉的比例,有一家专门蒸鸡蛋糕的,她在旁边看明白了如何添水,加多大的火,有卖饺子、酱肉的,她记住了和馅和下料的秘方。头几天拉完活,她觉得浑身的骨头谁都不挨着谁,睡醒一觉,力气又回到身上。爹羡慕地说,还得是岁数小,能缓过来。只有她知道脚脖子还一跳一跳地疼。过了半个月,身子骨和车,和那几个大坡、几条破土路互相服帖了,她真成了远近年纪最小的车夫,且还是个姑娘家。她终日和那帮拉车的男人们混在一起,会用最脏的村话骂街,会巧妙从容地要价,她懂得和遵守大街上的一切规矩,打心眼里羡慕赞赏男人之间的义气,她从来不把自己当一个女孩子爱护。

那年夏天,她搁车的地方是新成立的铁路文工团前院,天天有一群姑娘、小伙子顶着太阳练功。她看得津津有味,慢慢就和其中的几个熟识了,没事儿的时候跟着一块儿哼唱玩儿,搭架子,接下茬,一个调子听几遍就会,唱起来不大离。有个剧团的领导听说她挺有意思,在旁边看了几天,就问她:“会唱整段的么?”

“会”,她一点儿也不腼腆,拿起来就唱。

“嗬,不容易,有板眼!嗓子也挺冲。会翻跟头么?”

她侧手着地,连着翻了两个跟头,站稳了,又打了一个旋子。

剧团领导哈哈笑着拍手,“是吃这碗饭的,上我们这儿学戏来吧。”

“我没工夫学,我还得拉车呢。”

“学戏也领工资么,进了剧团就是国家的人,比拉车不强百套?”

“我学什么呢。”

“这不正组豫剧团,缺小生学员,你有个小生样。豫剧,知道吧,就是河南梆子。”

“我知道河南!”

像做梦一样,她跟着新成立的剧团到河南去学新编豫剧,学了二年多,全国各地搞大干快上,不再是过去的科班和戏子的教法,学员们都是外行,直接突击学那么几出戏。她果然是唱戏的料,别人学三遍,她看一遍就会,她还能吃大累,何况唱戏比拉车有意思多了,别人学三遍她能练四遍。两年里还学会了认字,能自己念剧本。回哈尔滨时,她成了市豫剧团的头路小生,打炮戏是练熟了的《朝阳沟》,她的拴宝。梆子比京戏容易懂,又是全国闻名的熟戏,哈尔滨的观众都爱时新,还像是做梦一样,她红了。“周越英”被用五号字印在报纸广告栏演职员表的第二排,她成了国家干部,晋了演员职称,工人刚进厂才拿三十多块,大学生拿四十来块,她一个二十来岁的娃娃挣差不多一百元。

那之后的十年(直到文革里剧团逐渐停摆),她的人生在飞速地转着,仍然是那个漩涡一样越做越深的梦。全省各处地跑,一年在家也吃不了几顿饭。她常出入花园邨宾馆去给省市领导唱,握手,合影,吃饭,跳舞。领队给介绍,这就是栓宝、蒋为民,请首长猜猜咱们这是个小伙儿还是大姑娘。到林场兵团慰问演出,团领导陪同,她一顿喝一斤二两七十度的小烧,搂着政委的脖子称兄道弟。每到一个镇上,都有几个女孩儿爱上她,到后台把纯兰钢笔水儿写的湿漉漉的情信塞给她,她从来不说破,耐心地和那些女孩儿捉迷藏,直到书记把她叫去,让她提前坐车回哈尔滨。她留一寸多长油亮的分头,穿黑色的毛料、哔叽制服,眉眼像年轻时的程砚秋,没事儿就骑着辆自己组装的银光闪闪的匈牙利赛车四处闲逛,高兴起来撒开把,偏着头吹口哨,惹得行人侧目。我妈认识她的时候,她正是这幅模样。

 

那年我妈刚上铁路附属第一高中,以铁路局机关和火车站为两个圆心,哈铁分局的小王国在南岗和道里占了几平方公里,铁路文化宫离她家挺近,同院也有一家在剧团,她和大姨就是那么认识的。

她们几乎是彼此生活圈和人生轨迹的唯一交集,很多人奇怪她俩长久笃实的默契关系,她们有比外在差异深切得多的共鸣,而且谨慎地在五十年里从未谈论过它。

我妈是个相貌普通、戴黑框眼镜的女高中生,肩膀上搭着两条又黑又粗的大辫子,她的眉毛很淡,眼睛棱角分明,嘴角下撇,显得神情过于严肃。她在那个有很多年轻演员的聚会上一言不发,保持着不易察觉的骄傲,逐个观察着屋里的每个人。大姨则习惯在类似的场合成为焦点,她和每个人都十分热络,以权威的口吻参与一切话题。我妈虽然早就听说过她,也在报上看过她的名字,但还是困惑于她几乎没有女扮男装的迹象,无论怎样看都是个英俊挺拔的男子,只不过衣着和举止对于那个年代的男人来说过于考究,有演员的做作。年纪大的人管她叫“越英”,她和她的同学叫她“周姐”。

我妈时常感叹命运乖戾,大姨的豫剧唱得如何她不评价,但她相信如果在演艺界商业化的年头,她一定会成为有天才称誉的喜剧演员,倘若有机缘,影视成就不应该在赵丽蓉以下。谁知道这样的人又有多少呢。

“你有时间来看我们团演出吧。”临分手的时候,周姐和她说。

“你们的票卖6毛多一张呢。”

半个月以后,周姐顺路给她送来两张戏票,第三排。她领着一个同学去看戏,兴奋地冲台上挥了半天手,她近在咫尺,装没看见她,连个眼神都没丢过来,她有点儿落寞,愤愤地嘀咕了几句。戏散了,她俩被人截住,让她们去后台。周姐递给她俩一人一根粗麻花,一个松仁小肚切两半,“刚买的,赶紧吃,赶紧吃。”她俩珍惜地小口嚼着散发着松子香的肉块,周姐像有意又像无意似的说,“秋,戏台上历来有规矩,不能向台下错眼神。”

我妈对人总要保持从容的距离和客气,大概是从那时开始日益对大姨不掩饰她的坏脾气。为了一次迟到,她会狠巴巴地抱怨了半个小时,从屋里转到屋外,说话一句快似一句,三句讲理的话里掺着一句不讲理的话,越推越远,上纲上线。周姐笑嘻嘻地看着,头一次发现她这么有意思。

到了周末,没课,她俩,还有秀兰,一起到江沿游泳划船,骑车子去郊区,上树掏鸟窝,烤土豆,看电影、看戏,照相。周姐到她家吃野鸭和兔子,她去周姐家吃大娘做的鱼,她家鱼的做法和她家不一样,也好吃。周姐家一堆踩肩膀下来的孩子,都围着她叫秋姐,家里一铺大炕,半炕的衣服在床上堆得老高,孩子吃饭睡觉没有准点儿,掀锅就吃,上炕就睡,女孩儿睡里头,大爷领着弟弟俊义睡外间。她羡慕这种随便和大家庭,不像她爸好摆谱,四口人要规规矩矩地按时坐好。

大娘有些出奇之处。有一天,她俩在革新街几家天主教堂逛了一下午回来晚了,都挤在周姐炕上睡觉。刚躺下,大娘突然直直地坐了起来,眼睛盯着半空,用冷淡的语气叙述这俩小丫头白天去了喇嘛台,带回来了些不干不净的东西。她吓得真魂出窍,周姐摆手让她别作声,小声说我娘折腾一会儿就完,没事儿,该睡觉睡觉。

大娘和说,秋这个孩子不一般,是有来历的。

 

秋在家病休了一年,错过了高考,上了师专,她在师范班上又当上团委书记,随即在“夺权”的时候被整了一顿,拼命在班里整她的男同学是从前每天围着她汇报思想的积极分子。尽管一丝一毫不敢怀疑毛主席和党,但她冷眼看出很多道理。后来这个同学和她做了很久的同事,见面互相笑笑,他讪不搭的,但她知道那些人总在这讪不搭之中等待下一次机会。

周姐的剧团停演了,只能在游行跳忠字舞跳腻歪的时候,变换一下鼓点,扭两下秧歌,让外单位夸赞到底是文工团,腰腿有功夫。演员离开舞台,就像盆养的花缺水,先是打蔫,然后就没魂了。秋去她家,看她郎当着两条腿坐在吊铺上拉胡琴,第一次显出忧郁落寞的神情。后来她又生了一场病,干脆从家里搬出去住了,她和在医院认识的姓朱的小护士合租了房子,因为小朱的身世和她很像,家里也都是同母异父的弟弟妹妹,小朱的娘找到她,说越英你干脆照应她吧,她就像得了什么托孤的使命一样。

俊义有一次悄悄到交通街来找到秋,说:“秋姐,你劝劝我姐,她工资和我朱姐放一起花,她挣多少钱?朱姐才挣多少钱,这不是傻么。”秋想了想,觉得没法劝,周姐对谁好向来是把心倒给人家。

那年刻骨铭心的经历是赶上了毛主席接见红卫兵。暑假里,她们一帮同学约好去北京串联,她常用爸的铁路内部票回河北老家,上行的一趟线走得很熟,和家里说一声就跟着去了。她们进了北京就像进了共产主义,到处管吃管住,北京人原本说话就曲折的和气,这一次更恭维得让她们不好意思。按照计划,她们预备十七号去天津瞻仰红海洋,没想到,当晚同来的同学桂芝突然发烧,她让别人先走,自己留下照顾桂枝。这一发扬风格就遇上做梦想不到的好事,晚上七八点钟,红卫兵点里突然来了通知:“准备一下,明天毛主席在长安街上接见。”桂枝哆嗦着从被窝里探出头来,要把里外的衣服都洗一遍。

正好四十一年以后的那天,我妈和我坐在长安街北侧宫墙外的长椅上,她在等下午飞芝加哥的飞机。她问我知不知道街边上排列的狭长方形下水孔是什么。

那些孔在当时充当临时厕所。她俩在那天见到了有生以来最庞大、最兴奋的人海,她时常回忆那天见到的一切:突然,远处像海啸一样一顿一顿、骇人的“毛主席万岁!!毛主席万岁!!”的呐喊声往这边儿传,她俩立刻也跟着放声喊了起来,被后面的人群猛地涌到街边,果然,她们真的看到了那几个站在车上挥着手驶过长街的人。每个人复述的见闻都有所不同,那是其他宗教难以获得的体验。

她的毕业证上印的最高指示的大意是:要缩短课程,加强阶级斗争。回来不久,她们就算毕业了,有的教小学,有的教初中,自己报。问她去哪里,她想朋友香子去了海城小学,就说那我也去海城,她们在批斗会上一起坐在下面出神、打瞌睡。她进校教一年级的孩子,天天不大上课,教了一年半,因为每周一篇的批判稿写得好,被调到教育局干部科去当干事。她走到哪儿,哪儿的人就跟着都认识周姐,一开始都以为是她的对象,慢慢才知道是个女的。

虽然她毕生在小学工作,评到了高级职称,却统共就教过那么一年半的课。居然她还有两个经常来看望她的学生,那对学生是她的班长和学委,同桌,后来结婚了,把她作为爱情见证。

因为那次令人羡慕的经历,她和桂枝成了好朋友。桂枝是个忠厚温顺的人,大眼睛、圆脸膛,红脸蛋,和宣传画上的女工人、女社员一模一样。桂枝家在太平桥,她爸是修理自行车的,有三个妹妹、三个弟弟,上头有个过继出去的大哥,几个小弟弟差不多拿大姐当妈,吃喝拉撒都归她管,桂枝走到哪儿,后面都跟着一串拖着鼻涕的小孩儿。

哥到了说对象的时候,问他找个什么样的,他低着头半天不吭气,最后说,“我看秋的同学桂枝就挺好。”

秋一听就炸了:“你眼睛倒是挺管事儿哈!我告诉你你少瞎琢磨,长这么丑还好意思寻思人家桂枝?不许打我同学主意!”

妈劝她:“成不成的不会先问问么,真要是成了,亲嫂子是同学,不是也好处么?”

“妈你不懂,同学是同学的处法,嫂子是嫂子的处法,两码事,弄到一起,肯定乱。”她明白妈是觉得桂枝憨厚,不至于反过来制住婆婆,心里转的一堆念头说不出,一跺脚,走了。

妈疼儿子,悄悄把周姐找来,给她一张千挑万选出来的儿子照片。周姐一听,好事!桂枝家里人我也认识,我去!女大不中留,出去一个算一个。这边儿是大学生,中学教员,老实巴交,不抽烟不喝酒。家里四个人儿全都挣工资,没债,住楼,知根知底,出身清白。娘家还能有什么意见呢?

结婚以前,她把哥拉到一边儿,给他一个信封,里面是自己上班以后攒下来的几百块钱。

哥毕业被分配到肇州县一中,两地分居苦恼,礼拜天早上才到家,回来就愁眉苦脸,唉声连天。爸去求铁路教育局的熟人,熟人说回来行啊,铁路几所中学里,体育老师还真就没有大学本科的呢,开了张介绍信就调回来了。她家里外两大间房,有个大过道,有厨房、卫生间、仓房,住五口人还不算挤。

秋在教育局做干部工作很稳重,想事情、办事情都妥帖,该说话的时候说话不撒汤漏水,更难得的是从不多说一句,没几年又当了局团委书记,成了重点培养的青年干部对象,被派下去配合工宣队工作。

搞集中学习,一封闭就是几个月,家就在几里外,心里想想的工夫就能回去一趟,不能回,她望着墙头的家雀想,这不是就和囚犯一样么,每天怎么说话、怎么想事儿都得让人管着,我尚且如此,那些右派又得过什么日子呢?

工宣队队长姓李,是个挺和气的人,熟了以后大家都喊李师傅。李师傅是退伍兵,二十多岁,一米八十多的大个子,浓眉大眼,家里两代工人,最热门的出身,明着暗着喜欢他的姑娘有好多,他却偏偏喜欢上了秋。喜欢的方式是向组织汇报交心,局领导觉得这是挺好的事儿,相当,就来和她谈。她想李师傅人是挺好,互相也挺了解,可就是从没想过也想不出要和他处对象。另外倒还有个追她的人,是在教育局时候常常一群人在一起玩的朋友,叫张生,吹拉弹唱什么都会,什么都不精,有点儿油嘴滑舌的,那个她更没考虑过。

周姐说:“不行,工人不行,你别看工人现在是人五人六的,你和他将来过日子能过到一起去么?必须得找个文化程度高的。你要是跟这个人结婚,我就和你断交!”

她想跟不跟李师傅处对象和咱俩断不断交有什么联系呢?她去找局领导汇报,拐弯抹角,给大家留足了台阶,但是坚决地,把自己的意见说明白:她现在不考虑这个问题。

后来我爸妈和这位李师傅夫妇来往了多年,帮他们孩子办过入学择校。

从此,周姐就觉得欠她一个对象。

一天下午,她急三火四地跑到教育局,从收发室开始和人乱打了一路招呼,把她拉到走廊头上,说,“秋,银行的小陈你认识吧,小陈她爱人不是在伟建厂么,她爱人不是工大毕业的么,她爱人单位有个同事,也是工大毕业的,姓迟,属羊的,比你大两岁半。家在山东农村,人可厚道了,说话可有水平了,长得可精神了。我礼拜三领他上你家去啊。”说完一溜烟跑了,没来得及问她同意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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