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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莱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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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莱夫】是一篇伟大故事的标题,于是任何事物都可能是阿莱夫。也叫贾行家。对转载没有态度,各自自己看着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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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欣姐  

2011-08-01 23:15:15|  分类: 识见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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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家住大院平房的时候,我的记忆连不成线,后来我知道我们和姜姨家的房子过去是同一间小学教室,居中砌一面墙,我家在这面墙底下放了一张桌子,墙上的钉子上挂了一幅画。姜姨家那头的墙底下是铸铁的床头,我们这边刷成淡绿色,姜姨家刷成淡粉色,在离屋顶一尺的地方溜了一圈花纹。我的记忆里姜姨家比我家好看,到了冬天,家家封窗户,在两扇玻璃窗之间填一层锯末子,到了开春的时候,锯末子上落一层灰,她家的锯末子上铺了彩色的皱纹纸,纸上均匀地摆着几只塑料鸭子,当外层窗玻璃结了一层薄霜的时候,看上去很神奇。初冬的中午,我在午睡之前转到她家窗外,用指头不停地对着那几只塑料鸭子敲,一直到欣欣姐听见,从窗户里对我摆着手笑。

欣欣姐比我大整整八、九岁,那时候已经快上中学了,在我眼里更接近一个成人,连我哥都敬畏地称她为“欣欣姐”,我只记得她温和、安静,常常把她的长相和画上的张海迪搞混。

我们家家都没有电视,套在皮套里的电匣子每天除了“小喇叭”和重复两遍的评书《三国演义》以外,没有多少可听的东西,父母们的消遣就是串门和串门之后关起门互相议论,我隐约能听懂他们的话时,时常听到他们说起欣欣姐,“就欣欣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能不知道么,全家都知道,能瞒住她一个人儿?”

她家是在全院拆迁之前搬走的,姜姨家的姨夫是空军,转业安置在青岛。于是她家的事情就可以公开说了,欣欣是姜姨的姐姐的孩子,姜姨两口子不生养,姐姐家连着生了四个女儿,就把最小的欣欣抱来。姜姨的姐姐也是我们的邻居,为了区别,我们都跟着叫大姨,除了对欣欣姐而言,迈门而过只有十几步。

“糊涂。”我妈说。

几年以后,我妈去青岛到姜姨家做客。讲起姜姨家的姨夫脾气不好,经常在饭桌上呵斥欣欣姐,她就一边掉泪一边吃饭,姜姨说你哭完了再吃,这么不把胃吃坏了么。欣欣姐说我不吃他以为我和他赌气呢——这时候,关于她的事儿已经不瞒她了。

又过了几年,听说她上了师范学院,在一所重点中学教英语。

又过了几年,她和同校的一名男老师结婚了。姜姨也是暴烈的脾气,微笑的时候像一座安静的狮子,提起这个姑爷,扁着嘴摇摇头,“我说她,她不听啊。”

又过了几年,听说欣欣姐死了,得的妇科癌。之前她生了个男孩儿,病是在孩子三四岁的时候检查出来的,丈夫和她离婚离得很痛快,因为她的病,也领走了孩子,丈夫再婚的妻子似乎早就认识,和这病互为因果。那癌像一颗靠着黑暗生长的种子,从小就埋在她静悄悄的身体里,随着她一起发育,青年女人身体茁壮,总是恶化得更快一些,她临走前想看看孩子,但是联系不上前夫。

还是只剩下了姜姨夫妇两个,他们原本希望抚养一个孩子来抵御衰老,却在衰老到来之前就把空虚和失去的滋味都尝过了。他们曾想让那个孩子作自己的念想,据说那个孩子已经几乎不大认识他们了,每年过年登门一次,拿到厚厚的压岁钱就走。在人前,他们尽量保持着体面,在小小的阳台上种满了花,他们和哈尔滨的大姨一家走动得勤了一些,谁都不提起欣欣姐,像是坐在一个阴天里似的。

我不敢再明白过去以为自己明白的事儿。人无论是付之一炬还是化为泥土,不过是相同的重量在变换着方式,该脱掉的脱掉,有些东西散进空气,被不同的人呼吸,他们诉说的方式变了,期待有人为他们落一次泪也好。哪里又是欣欣姐那已经被一切人淡忘的灵魂?我时常觉得无地自容。

今天起,在网易微博以#他们#为题写一堆速写和杂记,我很少喝酒,喝了会越发沉郁,太阳穴一跳一跳,自以为清醒,想很多乱七八糟的事儿,一言不发。我想我实在不能仅仅用163个字记下她,就把这一条微博写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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