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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莱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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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关于我

【阿莱夫】是一篇伟大故事的标题,于是任何事物都可能是阿莱夫。也叫贾行家。对转载没有态度,各自自己看着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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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八月)  

2011-08-30 14:52:50|  分类: 识见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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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在头里】承网易微博频道的城南老师看得起及石老师推荐,让我每月写30条微博,题目自己选。其实,我一直想养成随手记下遇到或听来的人和事儿的习惯,这些人和事儿提醒我生存是多么需要谦卑的一件事,并没有明确的用途,和每天跑步、吃一个苹果之类的计划一样,一直没兑现。几年前,和几家报社商量过,但是编辑们都不太感兴趣,他们觉得不会有多少人对没有新奇感和明确情节的东西感兴趣。念书的时候,喜欢读对我来说未必非读完的书,《喧哗与骚动》念得如同生啃易拉罐,牙齿松动,学会了把一句通顺的长句子再改回不通顺,三个月以后忘得干干净净,只记得最后一句话“他们,困苦地活着”(还有一个版本是“在苦熬”,好像李文俊以此为题写过一篇研究文章)。现在倒该把早该读完的书读完了,比如《聊斋》,过去专挑情节惊人的短篇来读,觉得长的都是写人和狐狸搞对象,最后总是大团圆,秀才在不懂得嫉妒的狐狸的帮助下得中功名,娶了良家妇女,又生了几个能登上《三字经》的儿子,觉得这是蒲松龄老先生个人的苦逼大发作。现在再读,知道那所谓的大团圆是何其悲苦,谁都知道这种事情是没有的,如此这般的修饰只让现实更凶险。真有个张鸿渐,几次都家败人亡了,真有《红玉》里那样的冤屈,也早就被选择性地“按政策办”及封口了,蒲写富贵远不如写困境真实,几十个字就尽得凄恻,那些乏味的结尾后面的血泪早已不是他一个人的苦逼。

此篇博客按江湖规矩是其它网(平)媒勿转,如果转了,你索性连这句都一起转了。倒不是说我自诩有人会转,而是人家网易这么要求的。这就像在中国讲诈骗案例一定要说“纯属虚构,请勿雷同”,否则倪萍或杨澜就可能告你,扶老人一定要拍摄过程,长寿没有道德门槛。

 

“他们,困苦地活着”——狂妄地引用这句话作为开篇。在“活着”这条窄路上,无需对困苦有清楚的知觉和记忆,经历过已经够受的了。

 

我小时候,有个老太太在居民院后的废园里上吊了,她有很多理由寻死,于是就那样做了。她那天穿上了最好的衣服,在双脚悬空前,在脸上蒙上一块干净的毛巾,以免吓到第一个发现她的人,她在树林里挂了一夜,像个晃晃悠悠的新娘子。后来,并没人禁止我们再到那里去玩。她就是这样温顺的鬼魂。

 

城市里的大树会在夜里被悄悄砍伐,只留下些鲜亮的木屑,所有的部门都懵然无知,然后建筑用最快的速度生长出来。你注意过没有:家门前的树消失以后,阴影会保留一段时间,直到记忆的背景一点点消散,变得愈发不真实。这座城里住着的是一群没有记忆的人,他们说起一件事时四处乱指,谁也不记得究竟发生在哪里了。

 

下小足疗馆的经营者是个过气的流氓。员工是两个老得让人不好意思再称之为小姐的女人,她俩下午趿拉着拖鞋,带着刚睡醒的痴呆神情看隔壁小铺蒸包子,晚上打开通红的管儿灯做长途汽车司机的生意。隔几个月,她们半裸着被派出所带走一次,黎明以前骂骂咧咧地回来。第二天傍晚,两个女人又并肩出来,看蒸包子。

 

离婚的时候,他们都觉得忍无可忍,必须尽快结束这一切,像切掉一个瘤子。现在她为什么还总是找他,他为什么还总要去?像从前一样,他们继续讨论那些事情,以争吵和空洞的威胁结束。他们是彼此最坏的习惯。

 

“哥啊,”那个他刚刚向同伴们吹嘘过的女孩儿打来了电话,“我怎么流脓了呢?”“我那时候不让你看了么?我没事啊。操,你有病你不早说?你他妈坑死我了!”愤怒地挂断电话的同时,脸上浮起一层得意的笑。他又成功地朝自己的生命里啐了一口黏痰,狠狠地碾了一脚。

 

在满街黑丝袜配短裤、腰上层层叠叠的肥肉的女人们中间。那姑娘白得透明,眼睛是两颗黑水晶,细长的腿像冰柱,逐渐远去。《美国丽人》和《洛丽塔》里的猥琐和自卑立刻触手可及。究竟什么样的世界才能配上她?

 

据说他给厅长开车的编制是花20万买来的。丰田4700大吉普,横冲直撞,交警侧目,他像是坐在阿帕奇里的美军,嘿!二十万。秘书问下午5点的飞机,北京要扶贫拨款的会,几点走赶趟?“三点吧。”四点三十分,他们死死嵌在车海里,他在后视镜里看到了厅长冰冷怨毒的眼神……二。十。万。

 

她这么算一个月的收入:在神经内科打扫卫生800元,看护科里两个老头儿各2400,卖水卖护理垫2000,卖废品500,穿一个寿衣300。她这么算一个月的支出:老头看病吃药3000,给那个前世冤家的姑爷堵窟窿3000。她这么算她的未来:哪天病了,吃一顿好的,找个地方躺着等死。

 

狭长的、被废弃的靖宇大街上,每天上午有两个手挽手的女精神病人安静地走过,穿着自制的大红呢子长裙和绿呢披风,撑着伞,带着装饰蕾丝边儿的帽子,脸抹得像日本歌舞伎,神情不可一世。她们在她们的停滞于上个世纪初的世界里,她们是她们的世界里的贵妇,巡游于她们在她们的世界里的封地。

 

多发性脑梗的老头有四条生龙活虎的儿子,或者当小官儿,或者发小财,粗脖子,大肚子,金链子。他们该得个孝子集体一等功,给老头雇了两个看护,买很贵的海参,把老头叫醒让他试永远用不到的耐克鞋,每天晚上叫八菜一汤到病房,隔着病床互相劝酒,在老头的身体顶上干杯和划拳。

 

自然界里最凄厉的声音,是母亲们哭她的孩子。

 

那个老头子九十多岁了,牙齿还有一半,行动自如。他的乐趣来自午饭以后免费坐一站任何时候都有人不得不让座的公共汽车,到不远的医大四院门诊去寻找一脸绝望的人,为他们表演深蹲,让他们猜自己的年纪,直到尴尬的儿女把他领回去。

 

漏电的热水器以接近光的速度杀死了他,手心和脚心各留下一个小小的洞。他以不相称的年龄背盛在殡仪馆的纸棺材里,肚子高高地挺着,两只有点儿不好意思的大脚。人们排成队顺时针地看他最后一眼,觉得真是很可惜:这么大,这么大的一个胖子。

 

在整场婚礼上,他最牵挂的是自己费尽心血搭建的车队:雇来的、朋友们开来的或作为份子凑来的豪车,清一色的大型SUV,耳熟能详、每一次提起来都让他激动的牌子和型号排成一列,即将招摇过市。他多希望自己不是坐在第二辆自制焊接的加长悍马里而是在路边的人群里,就可以向围观的人们询问:“这车队还行吧?还算牛逼吧?”

 

他的学校是市重点中学,每年夏天,进进出出被家长没簇拥,他给自己配了一台车。司机知道老校长单日子和双日子回不同的家。开学以后,他每周三新增加了一个住处,是新分配来的一个小老师租住的房子,他有点儿担心这个老王八蛋的身体了。

 

当他三天以后抓到了咬死他鸟的那只野猫时,他剜掉了猫的眼睛,一个一个慢慢地剁掉了爪子,把它扔进煤棚子里,隔着门缝听它的嚎叫,直到它两天以后死掉——遭到欺侮时,他就反复回味这段童年往事。

 

等到对面阳台上的居民支好了照相机和摄像机,那个女人开始跳楼了,她用双手把自己悬挂在楼顶边缘,用这种缓慢的方式作为对自己的最后怜惜,几秒钟后,手指松脱。她砸坏了二楼的遮阳棚,除了死以外,还断了一条腿。几百人任由她在地上逐渐咽气。她跳楼的原因——他的丈夫,在半小时后赶回,含糊地喊着什么,有点儿像是悲伤。

 

很多年前的一天,我的一个朋友突然变得有钱了,骑着一台公路赛摩托车,贷款买了套小房子,他说他去了一趟云南。他说他打算再去一次,把房子的钱还上,找个姑娘结婚,开一间小饭店卖他擅长的砂锅坛肉。至今,他杳无音信,那间小房子始终空着。

 

我在手术室外看到那个小女孩儿,一只眼睛上生着个巨大的恐怖肿物,剩下的五官很漂亮,在贫穷的母亲肩上不停地抽泣。有位大夫远远看了一眼,低声说,眼癌,没什么希望了。过早离开的生命像是一个动机不明的访客。

 

他们互不相识仇深似海,他穿制服,他卖水果,他们在争夺彼此矛盾的生存机会。他不喜欢制服要他做的事情,但必须听命于它,他谅解自己:按照法律意义,这一切都是制服假手与他,与他无关。然而他没有机会解释给此时正怀揣剔骨刀藏在小巷尽头等他的人。

 

一只硕大的苍蝇在客机机舱里盘旋,镇定的空姐假装没看见。这只苍蝇仅仅飞进一扇有亮光的门就成为了传奇,成为了昆虫里的阿姆斯特朗。它将漂洋过海,前往散布着不同种族的另一块大陆。

 

他的梦想是一生跑完一百次马拉松。在办公室终日枯坐之余,他为自己购置设备,做业余的训练,他的马拉松没有对手,没有观众,在出差途中或是周末,用别人搞一夜情的兴致来完成。他默默记着数,只有一次因为酒醉,腼腆而自豪地向别人谈论过。

 

三个老警察在一家小饭店里喝酒,保持着沉默的默契。二十多年前一起证据遗失的死亡事件把他们永远连结到一起。如果给他们选择的机会,他们宁愿不要这种生死之交。

 

20年前的那起刑讯逼供案件连坐了十几名干警。受害者的父亲拥有自己的社会背景,把儿子的头颅从脖子上切下,煮成白骨,带着那颗骷髅往返于北京和上海进行法鉴,不知道他是否会在路上和膝盖上的盒子窃窃私语。

 

经过醒来后的几分钟失忆,她回想起和他是两年前在火车上偶然认识的,现在他们有了一个女儿,他们如今每隔几个月见一次面。

 

长途汽车上,一个说话时而广东腔调时而沈阳腔调的男人正在向新认识的女人讲述每一次在夜店吸毒过量的经历,讲述的间歇他们像抓扑克牌一样亲热一番,在他说沈阳话的时候,能听清“我和我爸说,你要我等到三十岁再开奔驰还不如要我死”。

 

几个县城来的青年背着装吉他和贝斯的简易琴包自豪地等着回家的火车,他们将开始一段梦想。

 

每天带着唐氏儿儿子来散步的老先生长得像个老干部,他的儿子长得像个唐氏儿,父子倆穿得干干净净的。他们打羽毛球,踢球,每天都玩得都很尽兴,老干部用一种自豪欣赏的语气和儿子说话。他们从公园里消失了一段时间以后,人们觉得是老干部不在了。

 

她在博客里把一些认识的男人照片贴出来,称成自己的某个恋人,她写道,所有的分手都是因为她热爱自由的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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