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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莱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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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莱夫】是一篇伟大故事的标题,于是任何事物都可能是阿莱夫。也叫贾行家。对转载没有态度,各自自己看着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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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虎大作战  

2012-01-06 16:06:31|  分类: 姑妄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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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津门有一种特有的生涯,叫“混混儿”或“混星子”,从今天的角度看,是黑社会性质团伙,其实不算黑社会,没那么崇高。旧天津不比新重庆,地方官如果在王法和成例框架里找措施,对聚居在锅伙里的混混是一筹莫展的,他们没有冒政治风险的王牌。混混讹诈的手段是自残,单独行动的有“夺宝局”和“吃粮库”,就是到这些也有混混把持的地方去挨一顿毒打,倘若全程一声不吭,就被视作同道好汉,有今后按月拿份薪俸的资格。有组织的行动里,在看中哪家买卖铺面之后,就到对方门口去列队自残,直到吓得东家将产业拱手相让,想要击退混混就要摆更惨烈的阵势出来,比如在油锅里炸掉自己的一只胳膊——就是这么一种混蛋的生活。我喜欢天津,也承认它的民俗中集成了中国旧城市的诸多消极。

很多人不理解,民间争斗中,自残凭什么有恐吓能力?设身处地想想:第一,自残虽然不符合伦理,但是不犯法,可以公然施展。我们哈尔滨从前那个叫乔四的恶棍,就是在和市建筑公司合营时,靠剁自己的指头逼别人搬家起家的,这在当时算能人,在如今算文明人。第二,中国人的利害观念很成熟,懂得推算“既然他对自己下手都这么黑,如果不就范,轮到我会怎么样?”相打长伏弱,至死不入县,官府向来指望不上,所以只好怕既不要命又不要脸的。鉴古知今,势单力孤想靠着血勇保卫家园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所以,在混混这种死缠烂打下,多数人都是买账的。

久而久之,有的人对自残所引发的威慑力量产生了崇拜,甚至觉得自残可以通往和代理正义。

在天下危亡的时候,有些人不为私利,以自杀来警世,虽然收效甚微,血性总是可敬的。

有个外国人在清末时游历了中国,在游记里写道,这里的官府高高在上,县官在执法时有相当自由的裁量权威,但当双方当事人里有一方敢靠自杀来要求社会关注时,县官就必须谦卑、谨慎地受理,在裁决中倾向对自杀者作出倾斜。也许他是误会了,把我们和同样喜欢采取自残手段的日本人弄混了。我不知道这种现象在当时的法律实践里有多广泛,如果真是一种习俗的话,大清国的法律真是没有准谱的笑话。当然,也可以说,当时虽然逻辑和是非混乱,但多少有“人命关天”的畏惧。

文革里自杀则完全是罪上加罪,换不来官方丁点儿的怜悯或沉默。人无权活的年代比比皆是,人无权死,至今还算是奇观,死的时候还要在兜里放张“毛主席万岁万岁万万岁”的纸条,这是卑微地为了活着的家人乞求宽免,而不是惨笑的诅咒:“我死了,你万岁去吧”。

所以,我们今天觉得一个人以死相逼有道理,值得同情,虽然在明事理上没有进境,但是在人性上是进步的,我们再度肯同情一个寻死的人了。但事理上的欠缺的危害还是越来越明显,对当事人而言,经常死得不值,从民族大义沦为鸡毛蒜皮,搞破鞋之类的原因的比例越来越高;对围观者而言,被装死的人骗的丢脸事儿新近也出来了。

 

当事人的名字都不提了,过几个月他们就会被忘了,他们也有权被忘了,根本就是一些私事。

这个事儿出现在新闻列表里的时候没点开,因为几年前刚刚有一件,很可惜,除了可惜没有更多的想法。谁知道又好玩起来了:先是所谓的“小三”也写遗书,声称也要追随而去(乱不乱吧?),然后女主角没死,遗书什么的是假的(具体报道还是没点开,也怪,我花一个小时写日记,却不愿意看看报道)。骂得大脑缺氧的围观者多数傻了:没死人是好事儿,总不能指责你为啥不真死,但一腔喷洒出去的狗血怎么体面地回收啊?

本来是几个人之间的事儿,因为一方善于发动群众,就变成了件公共事件,比发动群众还缺德的是,是以愚弄群众的方式发动的(凡对群众的发动,也几乎都是愚弄)。我估计,此时一定有群众说,“即使这样,我也支持她!一个女人的婚姻被践踏,有权丧失理智,有权用一些手段。”——这些群众,我也不知道拿他们怎么办,在中国幸福吧那就。

她没有死去活来时,我的微博是:“这种事儿好像几年前出过一回。以我对感情的理解,决不为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死。中国传统糊涂里认为死者为大,最喜欢搞死谏或裸胸求关注,主要成分是不自爱,以自杀形式呈现的指责不能放大和改变对方的错误,几乎是一种恐怖袭击,她真正需要的是心理矫正而不是中国网民洪水猛兽似的‘同情’。”有了新进展之后的印象是“既八卦又懒,刚听说这件上周的八卦又发现貌似女主角又活过来。无论如何,没死是好事儿,但是办事这么绝后杵,谁还敢和你交朋友啊?”—— 其实是开玩笑,不是不可以做朋友,只要慎重恋爱就是了,夫妻反目后的凶残是之前关系太密切,想避免恐怖的报复,只要注意之前别太亲密就行。

我一直觉得,把死亡和爱情栓对儿,是为了获得戏剧性的刺激,不应该在生活中被鼓励。罗密欧朱丽叶梁山伯祝英台等乱七八糟的好看青年男女,第一是年纪小,无知,第二是当时孩子们的选择太少,被逼得没有办法,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是:都是编出来的。何况,他们是在相爱和无爱中选择的前者,有诗意的审美,起码死得不孤独。而婚姻出了问题,丈夫寻花问柳,就连自己的生活也不要了,就死,就装死,就拿装死来在人人脸上都涂一把锅底灰,奇怪的不是那男人为什么会出轨,简直是当初为什么娶这么个疯娘们?

假如有一天,我们能这样处理婚姻问题:无论谁,遇到这类事儿。想想婚姻为什么变成了这样,检讨一下自己和对方的责任,确定想不想要继续,应不应该继续,如果想继续,能不能原谅(或彼此原谅),能的话就继续,不能的话千万别打着原谅的幌子互相折磨浪费时间,不想继续,就分开。仅此而已,生活是不完美的,比这更难以容忍的不幸或许还有,不必如此积极地侮辱自己——假如有一天,我们能这样处理婚姻问题,我们应该也能自如地处理其他许多问题了。

昨天看到的一条新闻里说:今年的新年,有个十八九岁的美国姑娘,在丈夫(或男友)下葬后带着几个月大的孩子独居,夜间有两个持刀的男人试图闯入她家,她在屋里找到了一把散弹枪和一支手枪,给911打电话,问现在情况紧急,自己能不能动手杀闯入者,911回答说我不能明确答复你,你做你认为对的事吧,于是她开枪杀死了离门比较近的那个人。大过年的,我不想再谈论两个国家的区别了,只是觉得这位冷静的勇敢的明白想做什么和该怎么做的小姑娘更有资格幸福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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