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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莱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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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莱夫】是一篇伟大故事的标题,于是任何事物都可能是阿莱夫。也叫贾行家。对转载没有态度,各自自己看着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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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评价  

2013-03-23 01:08:53|  分类: 将毋同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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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对八卦的热忱如堂堂溪水。早在信息闭塞年代,人民大会堂里还在集体酝酿,千里外的中午工休,伴着铝勺子刮饭盒底儿的声音,就有窸窣的谣言在流淌,且“必有中”。现如今更不用说了,重大变动先求诸野,外媒总有个版本会成真。譬如我们省,谁来,谁走,竟然会前就传出来了。我对这种热忱的理解是光棍汉听房,耳朵里热闹,心里面凄凉。越于己无关越欲罢不能。这几天各大网站首页新闻,大人物的年轻时代啦、故旧回忆啦,简直有点儿像是新闻自由,不光可以看,还可以说,又有点儿像当家作主。

我们有幸处在这个过一年的曲折顶过去五年的时代,常见到个急弯,最险要处竟然除了“和多名异性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便再没像样的警示或解释,只叫人自觉能腆着脸活着全靠心宽。

早先报上也登政要八卦,只是久远。本地一种椅垫大小的晚报登过张玉凤访谈,说起她的那个他的晚年心事,她说“是他的历史评价”,这不是她能编出来的。知道他没有分香卖履的超然做派,有点儿幸灾乐祸,曹操因为自信不是始作俑者,且阵营还算坚固。

重要人物的【历史评价】应该是一经公布就固定下来的,是为吹灯拔蜡之后最要紧的事儿。帐可以这么算:明就里的人一半已经搞掉,一半即将死掉,早早晚晚会只剩下这么一张“历史评价”,不怕百年后的人不信。不信也没办法。

这差不多是我反对【历史评价】这个词儿的第一个原因。

 

当愚昧成功地在“道德”区域达阵,再跑几步,变为习俗禁忌,乃至在法律的界限里触地,就拿它彻底没办法了。

选这几天网易微博闹哄哄的一个话题做例子:我其实不主动和爱宠物的人谈我有权吃狗,这不礼貌,但是如果她(确实见到的都是女性)叫嚣必须立法禁止吃狗,我就只好视其年貌予以顶撞性叫嚣了,因为她越线了。

完全的理性不可想象,保暖而无聊,人们需要特别喜爱几种动物,赋予它们近乎人的设定,比如说“伴侣动物”,人在释放这种非理性中,柔软了一些,获得了慰藉,很像是好事。禁掉(起码让人不敢公开)吃狗,我认为这就是愚昧的达阵。以文明和爱的名义讨多数人满意,相应的剥夺并不必要(何况究竟一下,这是反人类的。虽说我有时候也有点儿反人类)

达利夫妇爱养兔子,他们在旅途中无法携带动物,又舍不得把它交给别人,一直没想出好办法。吃饭的时候,妻子端来一只锅,说想出了办法,达利知道锅里就是那只兔子(昆德拉写过许多这类事儿,比如女天文学家在上流晚宴上为了体面把自己尿脬憋炸,英国女王是先天性梅毒等等)。我毛骨悚然地认同整件事足够合理:喜爱小动物是正常的,中午吃一只兔子也是正常的,而且,它解决了问题——以法国菜为证,兔子还没有达阵为“伴侣动物”。

道德线在试图站到“吃狗”的高位以前,好像早就把吃人甩在后面了,未必(感谢李安的《少年派》,这个问题又热门了)。食物较充裕,战乱饥荒不频发,没在非洲,不能吃人是公认的。五十几年前的大饥荒里,人吃人不是造谣、不是个案,当时那时也是严重违反道德的(尽管文献里提到过批斗会没开完就把地主富农推倒吃掉了之类的事儿)。进入史册的道德高标,古之名臣烈士,在围城之内动不动就拿人做军粮,“吃人事小,失节事大,攻破城更坏”,全然不管对两条腿的军粮来说都一样。风范高的先从自己的妾吃起,风范低吃街上的妇孺,他们都照了汗青。做【评价】的也知道这不光彩,但“还是应该鼓励尽忠朝廷的大方向”。道德线怎么画?只能大概其、说当下,这是道德家的痛苦所在。

道德的存在很有必要,好比乐团合作的节拍和调性,能够配平协调,彼此沟通,让社会和人的精神状态平稳——虽然我希望道德的理想使用方法是自律,但它的用途确实是拿来互相衡量甚至专量别人的。但是,它看上去好像天经地义,其实压根儿是人造的,所以没什么道理、乃至愚昧的成分不少,只要站在稍微远一些的历史以外去看它——这并不是我们比过去的人高明。追求颠扑不破的道德律,恐怕是刻舟求剑(哲学家应该能证明刻舟可以求剑)。另外一种情况是,道德已经时过境迁,我们也还是愿意死死抱着它,说恋旧也好,说愚昧也好,完全的理性毕竟不可想象。

这差不多是我反对【历史评价】这个词儿的第二个原因。

 

小时候的小人书,谁是坏蛋,看长相、看穿着、看名字,一目了然,男坏蛋相貌丑,女坏蛋身材好。长大了很多人还有这个渴望(于是应群众要求,在招子上红笔批到“和多名异性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希望什么都一目了然,自信没有能力去辨别是非。

刚说过,是非不绝对。而且,街面上的是非不掌握在你手里。对我们来说,“孝”好像怎么看都是大是。可对父母的亲近、感戴升华为礼,到《孝经》,再到“二十四孝”型的行为艺术,全是群众自发的智慧结晶么?侦探知道:弄清谁干的,先看对谁有利。“孝”摸都摸不得之后,离近了细看,原来是“忠”。它发展得如此高端,以至于后来全是反弹琵琶的典型,比如不近人情的廉洁酷吏,比如为了参加阅兵不回家见妈妈最后一面的好战士。理论上说,君子笃于亲,我们才不怕君子,觉得他有人味,讲常识。在看小人书的习惯的影响下,要么是一笃就像李双江,要么是不笃就“爹亲娘亲不如X亲”,自信没有能力有正常感情。

某个看法,以为是自己分辨出的,恐怕只是让你觉得是你分辨出的,成了件消遣我们的器具。

这差不多是我反对【历史评价】这个词儿的第三个原因。

 

中国人绝大多数不接受靖国神社,但东京是日本的,目前还只能抗议,可以去断指,别切大拇指。也可以多拍电视剧。我问过一个日本人,他说他们很多人认为人一死就不该追究那么多是非,我说他们犯得罪怎么办,他说死都死了,能怎么办?我说那你崇拜里面供奉的那些人么,原话记不住,大意是:索尼游戏站出第三代了,我崇拜他们我有病啊?!

“以史为鉴”大多有功利,有言外之意。鞭尸并不是信肉身有感应,也不是孩子气,这种侮辱是宣告:他输到了什么都没剩。这一招在只崇拜胜利者的地方非常管用。从水晶盒里适时请出来烧了或埋了有必要,因为红场上都能闻到臭味儿了。踏上几只脚去容易,弄清该不该踏很难,我们的历史书里公认的坏蛋,在我眼里一多半不算坏,加了很多光圈的好人,几乎没一个好人,何况,这么复杂的事儿,怎么拿好坏来说呢——你前女友是坏人么?恐怕你也承认只是没缘分吧。

另有一个词儿叫“清算”。我觉得这是个法律问题,假如还处在事件的影响里,侵害还在继续,受害者找得到,该负责的人还活着,那它怎么会是个历史问题?又怎么就复杂到搞不清呢?千八百年前的人是好人坏人反倒哪个初中历史老师都搞得清。其实,补偿已不现实,很多事情无法挽回,作为清理思路、修正观念的证据,也算临近的历史“不活以前活以后”的功用。仅仅为了把当事人往口舌的耻辱柱上一绑,只能求个廉价的安慰剂,远不如借这代价惨重的黑暗为自己照条路出来。

这差不多是我反对【历史评价】这个词儿的第四个原因。

  

历史类著作,独立署名的常常比某某教研组写的值得尊重。我越来越觉得,甄别考据是史学中上乘扎实的功夫,好的历史学者对做判断和归纳最为谨慎(更何况道德判断),梳理还原出来已经善莫大焉。【历史评价】向来是政工干部的特长,因为胆大心粗。慢慢的,我连所谓“揭示规律”也不信了,我觉得《血酬》、《潜规则》这样的写法不坏,但好像也不够好,方法或许是倒的,历史也许不是如此这般“实用”的。

我们习惯于官修,我见过许多级别的机关事业单位史志办,印出来的精装书可以给所有童话里的猪都砌一间房子,惟一可爱的地方是编篡者悄悄地把自己的三姑六舅写了进去。

历史应该是私事。

阅读也是私事,怎么用它都是自由。我欣赏的态度,不是获得高视角和预见能力(恐怕也获得不了),而只是相对的透彻和厚度,以及由这些所得生出的谦卑,把一些事看得淡远了。对某个人有点儿想法,或有点儿会心,也是私事,不说出来,不夹带私货,修养很高。说出来,也不指望成为什么定论,以今度古的温故,是个游戏,绝不是学术上承认的方法。何况,棺都没了,哪来的定论?

这差不多是我反对【历史评价】这个词儿的最后一个原因。

 

几条自说自话的微博,演变出来的一篇日记。并不是受了什么触动。观察历史中人,把他放在他那个情景里,用他的所见闻,原谅他和我们一样不知道将来的事情,这是较为易于得出有用结论的方法。对在所有解放前、阵营外的人都加个“局限性”的官史观来说是反动,但好像官史观快没人真信了。我听过几位历史权威在八九十年代的事迹,在研讨会上很霸道,质问别的教授你研究这些是什么居心,“这段历史不许碰!”,好在随着医学的不够发达,死得差不多了。常识应该还是在慢慢恢复,所以这篇日记更加没有什么用处。它起码提醒我自己:用历史做工具骂世是坏习惯,戏弄过去是坏习惯。尊敬如光线,会返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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