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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莱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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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莱夫】是一篇伟大故事的标题,于是任何事物都可能是阿莱夫。也叫贾行家。对转载没有态度,各自自己看着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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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脑壳,气数(俗人 之二)   

2013-07-15 18:48:57|  分类: 故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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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供网易博客频道,请勿转】


分局卧子在城正中,是件日本人或俄罗斯人遗下的楼,绿豆糕色,重刷了几次,再也刷不出原来的悦目了。楼不大,长的一面十扇窗子,宽的一面五扇窗子,举架不矮,四层的办公楼有单元楼六层高。这里把住上风头,左近是大机关、大百货商店、大医院。很多人嫌它煞气。二十来年前,有个地产商在新开的小区里盖了圈新楼来换它。一研究,就换了。政治处孙大姐遇到那个地产商,地产商说原来的楼多仄逼,我给你们盖的不错吧?放你妈屁你给我们整的那是什么破地方一层就一个厕所?冬天冻得跟王八犊子似的。连墙都不修,看守所犯人在院儿里干活,抱着脑袋钻马家沟里就找不着了。老分局过道就是秋林。你把我们整什么破地方来了?你鼓揪的那点儿埋汰事儿我不说你就完了,来!喝酒。

决定搬走,还因为出了件案子,让分局的人出来进去有点儿抬不起头,也觉得晦气和煞气,想梛挪。

办公楼侧面是道死胡同,里头是铁门,和门一齐的墙有三四米、拉着铁丝网。那天凌晨,遛弯的、或者扫大街的,发现有个人趴在门前,男的,三十来岁,已经挺了。值班室的人出来看了看,过了会儿,铁门上的小门开了,把尸体拉进去。白天报局里:昨晚上来的治安案件,是个喝醉的,还没往看守所里送,锁暖气管子上了,不知道怎么跑进后院,爬上了大铁门,摔下来,磕了脑袋,死了。这种事儿不多,也出过。当时的观念和现在不同,这算是给政府添麻烦,公安局不深究,家里就应该感谢。一查,死者的爸爸以前是省里某单位的领导。那晚值班的几个人脸上黑了一黑,又强说省里的怎么的?管得找公安局么。政委的脸也沉了,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把他们找来:那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儿?

那家不是普通老百姓。有市局下来核查,有领导侧面打电话来问:那头家里就一个儿子,没有个差不多的结果,不能善罢甘休的。回答说还能有啥什么结果?当事人除了咱们的人就是死鬼,还是赶紧火化了罢。像天积下阴云,几个人有点儿绷不出,坐立不安,强颜欢笑,觉得暗潮涌动,周围的气氛日益不好,一开始打听进展还能找到人,后来推说,不在

 “慌信儿传过来了:那老头有路子、也有狠劲。拿着张北京来的条子,把尸体弄出来了,根本不信市局,托省厅验。法医在头部按了按,觉得很明显。把脑袋从腔子上切下来,用锅煮了,用刷子把熟肉和器官剥下来,比量了一下。五四枪把子打的。

一天,一个个分别叫去,门后、桌前或坐或立的几个人,像有琴弦拽着,朝向进屋的人。先别说别的,枪交上来。走不脱了,走哪里去?

谁说都不好使。老头自己拎着儿子雪白的骷髅头坐飞机去上海鉴定(我无端地想:他把自己的儿子捧在膝盖上是什么感觉,头骨上还留着儿子的模样,他给儿子的模样)。再回来,风向已定,是督办案件,有红头文件。领导要保自己,由敷衍遮盖到果断切割。那晚上分局楼里值班的人先刑拘起来再说,如瓜熟蒂落,很容易。只放了一个,办公室副主任,坚称自己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确实喝酒了,确实把门死死关着,以后落了个滑头的名誉,十几年后去别的分局当巡警大队政委,副处级善终。

审讯比普通犯人更为严厉。进到里面,最没种的两种人是当官儿的和警察。争着交待,瞎眼狗一样背对背互咬,不相干的事儿也倒了出来。对出头绪:

当晚,值正班的、案件、法制值班的,还有下班不回家留下喝酒打牌的,共六七人。那人是八点多派出所送来的,没什么大事,喝醉了,见人就骂。老分局几百个人挤在四层的旧办公楼里,回旋小,打头碰脸,好往一起凑。五条禁令是很多年以后的事儿,长夜漫漫,多少都喝点。听外面吵吵,陆续涨红了脸、鼓着眼睛下来,一群醉鬼逐渐围定一个被反铐着的醉鬼,用手指点着:你把你刚才说的话,再给我说一遍。那小子牛逼得出奇,加上酒有麻醉效果,挨了打并不觉得疼,盯着每个刚揍过他的人狠狠地说你等着我记着你,我记着你长什么样,你不就是穿身绿狗皮么,有本事你别让我活着出去,现在就打死我,你今天晚上就打死我……声音逐渐低下去,好像是当时死的,也没觉得怎么样。把他往铁门外一扔,要是还有口气呢,就自己爬走了,要是死了呢,就说是半夜翻大铁门摔死的。

然后呢?

然后我回去睡觉去了。

谁出的主意,把他扔到外面的?

宋晓平。

谁用枪托砸他后脑的?

当时太乱,没看清。

没看清,还是就是你?

是宋晓平。

给他看看——你再看看,是不是你刚才说的。

宋晓平是案件科长,那伙人里就他是正科级现职。当年局长在全体干部大会上说:谁说咱们单位不送礼就当不上官啊,宋晓平你给政委送过还是给我送过?过了些年,还有人说:晓平那是有点儿水平的,真懂案子,抠法条抠得准,案件科没他以后塌下来一大块,办事也挺讲究,倒霉啊。

他咬死说不是他,都说是他。

问桌子对面的人:你感觉,能枪毙么?那人和他挂一样的肩章,像是叹了口气,又像是松了口气:你说呢?

判了一个死、一个缓,两个八年、两个二年,为一条稀里糊涂的人命,很重。因为要切割,因为领导要保自己,因为老头儿就这么一个儿子。有些事儿得早点儿看透,去看他们的人不多,放出来也是释放人员,他们就等于是死了。去看倒不定看出什么摞乱来。他儿子的小学班主任托他媳妇带话:宋科长对班级贡献很大,孩子的学习请放心。几个月后的一个早上,宋晓平在同号的帮助下,洗了脸,擦了脸,哆嗦着喝了几口粥,换上新棉袄,脖子上系着条白毛巾,上路了。没几个人打算去他家里看看,也没谁有义务去他家里看看。

新分局是七层大楼,灰白色。进大厅是一只玻璃眼睛的大木头鹰,国之爪牙么。搬进去第三年,局长因为那个更有名的案子被判刑,因为糖尿病瞎了,死在了里头。请来看风水的,说把鹰换了吧,摆面镜子,外墙再安一片幕墙玻璃。

好多了。

 

【后记】你要问我真假,我只能回答“可说呢”。上午路过那座楼,正好在拆除中,它不算保护建筑,再过几天就会被抹掉了。附近在做人防工程紧急回填,否则地就陷下去了,也不一定能保证地不陷下去,施工现场写着“防止悲剧再度发生”,并不知道他们在里面真正忙些什么。我路上琢磨,取一个脑壳是什么程序:先扒头皮脸皮再煮还是直接煮,面部器官保不保存,怎么把脑子掏出来的,埃及人用的是一个钩子,从鼻孔里伸进去,但埃及人不切断脖子,不由自主地想那股味道,像旧澡堂子、剃头挑子一样的味道,《故事新编》里的味道。去问@第二编辑部,她见过的邪性事儿比我多多了,又极较真,专门找记者和法医问了才告诉我。但是我并没有写,我知道那个场面就行了。她吃着吃着中午饭,又想起来:“现在普遍是割下来用锅煮,然后用刷子清理熟肉,用酸的还比较少,限制条件太多”。特鸣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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