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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莱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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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莱夫】是一篇伟大故事的标题,于是任何事物都可能是阿莱夫。也叫贾行家。对转载没有态度,各自自己看着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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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脑壳,牌局(俗人 之三)   

2013-08-23 11:54:14|  分类: 故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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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供网易博客频道,请勿转】

分局大楼和所队一千多号人,老刘打牌算把手。闹没闹鬼,看不出来。能看出来的两样:他不是没表情,是总笑嘻嘻的,好像正在咂摸谁刚讲的笑话,不管桌上的底钱有几百(那时候一个月才挣多少,对普通民警来说“耍儿”不小了)都无做作之色;牌不好的时候,不多输。老刘才三十多岁,长得黑,显老,都管他叫老刘,在巡警的时候很瘦,是个黑瘦子,到科室来没几年就胖了,成了个黑胖子,笑起来讨人喜欢多了。十一点半,敲着饭缸子,下楼去吃饭,腮帮子里的两团肌肉还能一突一突地跳;十二点十五回来,歪着脖子看一会儿,数钱出来,到多数的十二点四十五都能赢百十来块,点一遍,站起来,去沙发里睡觉。招呼老刘玩儿都说“送俩钱给你花”,很准成。近来他们屋玩儿的动静小了,隔壁搬来了新监察室主任,办公室里外间,墙那头是卧室,影响主任午休不好意思。新主任也不装犊子,下午开门碰见,点点头,问问输赢。监察室是闲职,上岁数的、领导关照的、军转干部,算得上案子的都要上党组会定。比如吴镭收了一万块钱的事儿和另一个事儿,时候不好,市局正执法检查,搞脱岗离职学习班,局长说先学习去吧,忙过这阵儿再研究。

那天中午,大食堂里是溜肉段烧茄子,老刘添了一回饭,把每颗肉段都很认真地嚼了嚼,肉段肥瘦兼备,他认为比小饭店里做的香。政委命人送了几桶活鱼、一箱白酒到行管科,小食堂的厨子给党组成员连炖带炸弄了一桌,招呼来刑巡两队五个副处级,马上要自上而下竞聘了,有的人喝得很洒脱,有的人心里很拘谨,嘻嘻哈哈,火力侦察。在吴镭揣着颗顶满子弹的六四去敲局长门之前,本是个酒足饭饱的午后。

 

【六四】枪我不熟悉。许多人因为挎了多年枪而不喜欢摸枪,我是起根儿就讨厌,动铁为凶,没有好事,挎凶器的职业被视作贱业,起码是凶业——没这个词儿。据说它和五四的区别是:对方见你拔出来的是五四,想跑而不大敢,见了六四,撒腿就跑,觉得跑出一箭地就没事儿了,觉得它打不到要害就死不了的。从那天的事儿来看,也有道理。

 

吴镭像个电影里的角色。

“典型的胆汁质。你没见过活的。离老远就能看出不正常来。分局里,百分之四十的糖尿病,百分之二十的精神病,他是精神病里的精神病,这种选手也就三四个。他先出事,剩下那几个没机会了。一句话不对他的心思,他就贴过来,眼睛对着眼睛地看你,嘴里叨叨咕咕,像是数你脸上的什么东西,数完了就准备动手揍你似的。这人还魔障,还精,还软硬不吃,是最厌恶的一种精神病。那个事儿按说没啥严重的,退赔,再背个处分,就得了。为啥闹那么大不知道,有说是因为离婚不想活了,离婚的不多了么。他孩子还挺小,女孩儿,刚上中学。你不可能知道一个精神病咋想的。”

他敲了敲门,又冲猫眼里使劲看了看,咣当了两下门把手。朝右转,去敲政委的门。那时候没有监控,有人看见他敲门了,没当回事也正常:过去有个民警在下班以后,拿着把锤子,嘴里叼着几根钉子,一个局长门上钉了一根。还有个背着书包,挨个桌上放了五万块钱,幽幽地说“为啥不让我当官啊,你们让我当官呗”。或者是随便,或者是觉得不能再等了,他看叫不开门,上楼,去敲监察室主任的门。

 

牌桌上就剩一个还和老刘对扛。你二十块我二十块地往茶几上扔。另外两三个看着。

响了一声,像拍巴掌,又两声,嗡的一下。

有人心一紧,哦了一声,“什么响呢?”。

洪涛说:“枪吧?是不是枪响。”

“啊?”

“枪你妈了个逼枪。谁傻逼啊搁屋里开枪,开枪能就这么点儿动静么,楼下干活的。”对家斜了洪涛一眼,又看老刘。

声音又跳了一下。

老刘把几张扣着的牌推进牌堆,挠了挠头,“你牛逼”。

又拆了付新扑克。老刘推说困,不玩了,睡会儿。

 

第一个发现的白捡了个三等功。一推门,地上死了两个,头上都有枪伤。监察室主任三处,脸颊至后脑贯通伤,脖子上一枪,锁骨下方一枪,看上去是两人抱在一处,持枪者试图把枪口移向他的太阳穴。吴镭如愿把子弹打进了自己的太阳穴。其实那天他只成功地杀死了自己。闫法医来了说郑主任还有气呢,七手八脚地往外搭。局长是个姑爷,四十出头,在党组里岁数最小,长得像个演员,大个儿,怕几个老头瞧不起,平时“装”得厉害。这会儿脸白得像张纸,嘴唇直哆嗦,可能不谁告诉他了,先敲的是他的门。

停摆了。忙,乱,夜以继日地开会,什么都先放放,前门领导后门记者,政委走在走廊里,看谁都觉得在偷笑他们,想上去踢一脚。安排一伙人陪着坐飞机去上海抢救,陆续花了一百多万,据说是个奇迹,救过来了。一百多万啊,一个治安科大半年的流水,越想吴镭越可恨,找他家去——他家要是也闹起来也难受——为啥要闹,为啥不能闹?万幸,能说两句整话的只有他爹,老头是退休的检察官,连尸体都不看,说罪大恶极,你们看着处理,像两姓旁人。有建议:枪是不是不能再让民警这么整天挎着了,眼看后面还竞聘呢,收上来统一保管吧,该配铁柜配铁柜,政委连说收收收收。

洪涛那年是刚上班的小孩儿,谁支使都去,不讨厌。散局子他负责收拾牌倒烟灰缸,老刘大概是念他输得比较大方,或有考虑,从沙发上冲他勾了勾指头,叫到跟前来,小声问:“就你耳朵好使啊?”

 

【进度】我打算先讲三个警察的故事,这是第三个,再讲三个罪犯的故事,后者恐怕写得不像,因为不认识,不比曹老师,他的学生里进监狱的不少,不时找我要套被窝说最近新出来了一个住在他那里,可见学电吉他有都危险,我觉得除非生来奇异,多数罪犯就是平常人,或者我只写平常人中的罪犯。昨天济南开庭,能够直播,且被告活泼泼地,作为看热闹来讲,幸甚至哉。除了是场热闹,它还是什么,或者说它不是什么,都不好判断。比如这能否作为一种危险解除的信号,似乎不能,我说的危险不是领导的危险,他们倒不算什么,是我被拎到广场上去唱“红梅花儿开,朵朵放光彩”的危险——现在的广场是被几千戴着白手套一个搭着一个肩膀,合着音乐踏步的中老年妇女们占据着,让人觉得生又何欢:厂里不发工资就去上访,发工资就去广场上跳舞。有本书叫《红太阳是如何升起的》(我觉得很有名,但是问身边的人,知道的不多),材料取舍组织均匀称,被认为是填补和开辟之作,作者喜欢在一段材料综述后,对主人公心理做以概括,这句概括是很难下的,很多处我觉得不如不概括。这仅是自己的模糊感觉,八成是很肤浅的下士之见,我还是向人极力地推荐。有人说还有你过去弄的那个什么夹边沟,我为什么要看这么使人痛苦的书啊?看完之后恶心好几天有什么好处啊?这些险恶的争斗跟我有他妈什么关系啊?!问得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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