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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莱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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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莱夫】是一篇伟大故事的标题,于是任何事物都可能是阿莱夫。也叫贾行家。对转载没有态度,各自自己看着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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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山  

2015-12-07 11:17:58|  分类: 姑妄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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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立福老先生去世。如今说谁“遽归道山”,似作谑语,倒是对说了一辈子《聊斋》的人,有点儿相称。他的书我尽量听过(也没有,前四五年在天津登台时,想过找个周末去听,又觉得如此浪漫的事轮不到我),也许因为上过中央台,没听出他是否信神鬼的确有——蒲松龄的“名篇”,籍外论之,鬼神气鬼神气重时,有儿童的冷酷,不知道其中的意义,也不能用来打比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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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老先生在台上看,发现台下的观众竟然是年纪轻的多,还有挨肩膀手拉手的情侣,早先,还是一起熬过那些年的老书座来听,仿佛一夜风过,面孔就换了。说评书的人谦逊“列位明公赏耳音”、“不知道在座的哪位是学者,我说得不对您多指正”,少年的生意口,上了岁数发觉里头有流水和岸的关系然而,说书人也怀抱把持节奏、开口品评的自信,自省是记问之学,也自傲懂得记问不来的市井。不知道他犹疑过没有,六七十年前的那些情理,搁到这个世道,和眼前这帮人说,“隔”不“隔”(他举出来的酒饭菜,黄焖牛肉条、鸡丝拉皮,都是那时饭馆常做的肯花两个小时工夫来听书,是真好这个、还是赶时髦呢。醒木一神色,就进去了,正说的,也是那时的事儿:天津马路靠左边走。最动人的,往说,大概什么叫性命以之投注在一件技艺上。千把字敷衍成月余节目,愈纤愈密,愈巧愈精,批评讲论,声务铿锵,人(鬼狐)物情态,语求肖似,临驳口,醒木再响,仍是一枯瘦老者。

故事一览之下,已无险地,要听,近处说,是些枝蔓里的事情,寓言里的寓言。由《胭脂》、《辛十四娘》而《名优奇冤》、《白宗巍跳楼》,我专在对信访上诉、衙役周旋上留心未必是书中年代的实情,反倒是说书人耳濡目染的世道。*

从前,外埠所知道的曲艺,都是电视电台里的,结果就是不免“断”掉一代,就从业者而言,也有这现象,后面再说。那时,一个行当只能成就一二人物。说新书,袁阔成,五官端正,台上的猛虎,到电台版《三国演义》,几乎把录音棚的功能和局限推到了最大(印象里只有木门道搞混了张郃文聘),开门见山、“给书听”,就是天经地义。至于高台教化,有厂党委书记和街道主任呢,演员这时候还都是惊弓之鸟。至于单田芳通体的毛病也都是长处:牙子上招手,歪船趔马地窜过来辆出租车,车门上下左右地晃,坐进去,屁股底下一团油腻,防暴笼上全是不干胶,汗臭烟臭汽油味,一睁眼二百四十块钱的车份儿,“这块地”就该是单田芳的。

*至死不入县,现在是虚幻愿望,县总要来入你——早先,驿马多快政令多快,想躲还有希望。如今,灭门的书记,可能只是个镇书记,一个乡镇就有许多站所,凡不该管的都有人管。东北话,和有关部门打交道,统称“办事儿”,又由“办事儿”衍生出“找人儿”,即托关系找个熟悉的人,在常规作风之外享受点儿自己人的待遇成本也未必低,我看有时反倒更高,把一时不便均摊进了日常,比如,酒局子、随礼等社交活动,主要目的不过是把这些关系摊平码实。所以,连去医院挂个号、银行办个业务这种事儿,也有酷爱“找人儿”的,被穿制服的人领着直接排到队伍前面,其间的优越,着实不足为外人道。也就很清楚地看明白:虽然人人都咒这队伍,其实大多是不满在队伍里的位置。

2

阿瑟·史密斯在一百二十年前写的《支那人气质》,销了上千万册(当时如有胡锡进总编,能从这数字里证出中国的世界影响力),只抄章节目录吧:顺而不从、思绪含混、缺乏公心、随遇而安、顽强生存、能忍且韧、缺乏同情。说起外国人厌烦被中国人围观,虽然中国人并无恶意——准确点儿说是不带感情的(还引用勃朗宁夫人“不抱同感去看,只会造成曲解”的句子)。何伟对中国的直觉要多,重庆的棒棒军,抱着扁担成一圈,看街头发生的一切,不发一言,没有触动是看——连曲解都够不上,他不忙着议论,大概是因为懂了

我这二年怕一样东西,微信。像洪水或传染病无论认识与否,开口索要微信是天经地义,回绝倒是难以启齿,明明位置个人信息和日常细节、乃至支付,都被归置在里面。腾讯公司每个毛孔里都流淌着中国特色,如果化身为一种人,正是我要尽量避免与其打交道的,实在不敢让它侵入我的生活。另一种苦楚,就是不得不参与旁观,以前围观还要前往,现在由个相识的人递到你面前来。虽说人的哀乐并不相通,至多通一点妒忌和猎奇。使人加强团结的,多半是荒唐狭隘的东西*

起码,说书和听书,姿势好。说评书,不该说《金瓶梅》,说书人自诩的体面,在那部书里被尽皆破掉,说者听者,都被罩进团滑稽的愁雾,只想把作者考证出来踢一顿。既无归属,也就拴不住扣子,书座回家,总要踌躇明天还去不去了,生意可不是这么做的。如此说来,《儒林外史》也说不得,腐蚀了读书人的大清梦,且连最有民意寄托的侠客也没饶过。鲁迅看出受欢迎的侠义公案“为市井细民写心,小说中之英雄,终必为一大僚隶卒,供使令奔走以为崇荣”,其要在写心,民心早就“告饶”了,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负责,侠客身上,最可羡慕的是政治待遇,“半拉官人”,最好看的,是办完公差行有余的捉奸,又解气又解馋,否则解释不清,一个江湖人,又没有电线杆子广告上那些加粗黑体的病,为什么不恨杀人狂却最恨婚外性行为和采花贼。又说,这是因“人情日异与昔,发源与前数书,精神或至正反……民心已不通于《水浒》”——连《水浒》都已不通,真是越想越可怜。

周作人赞赏说书人的技艺,遗憾不能“给没能听过的人随喜瞻仰。虽然有话匣子片子,不及文字记录可以久远,简易这点却是第一”。诸多感官,他大概最信赖阅读,也不大去茶馆听书,不知评书艺人相信饭碗全靠“道活儿” 未经印刷的脆弱专利,且最珍惜不尽的就存乎这一刻受用。如果去听,那里面似是而非的历史伦理,也要令他哂笑摇头,频频走神。

我最腻歪公案和若干侠若干义,不过倒听短打书,觉得读和听不一样。最近听了半部《童林传》,还没开上出租车,所以不是单田芳的,是王玥波的。王玥波壮观压台,书说得真真的不错,按刘立福的话,“是这里面的事儿”,老先生下这评语,是定性用的。因有殷鉴,趁他还是这里面的事儿且精力旺盛时,赶紧多听,如果有大钱赚,也不必以观众为挂念。书中侠剑客的事迹,一言以蔽之,曰无聊,可以说死了谁都无所谓,或许反派更可爱些。王彭说君子小人之泽百世不斩,不知哪里来的判决君子小人的理论自信?公忠雕以正貌,奸邪刻以丑行,舆论的不断团结,是智识的向下看齐。

王玥波的说法有趣,表面上是老派,其实,用糙话说,是一边建构一边解构,这实在也是为时所迫。一听众是来听他的跑题、砸挂、“不给书听”的。已不是旧的市井情理,大概还是以北京为地域,以见闻阅历为限。我觉得最精彩的是说吃,完全该特烦他撇开命一线的主人公,专门讲讲炸酱面的酱的面的菜码故事里,是完全投靠康熙年间的侠义观念,好在荒诞如闹剧,只大侠们平均年龄八十来岁这条,就够可乐的了。

刘立福八十八岁上台,总结自己:“不想死,不怕死,别作(嘬)死,过好今天”,不回避谈死,想必很多事都琢磨过许多来回,青山不动,浮云去来,那么,斗胆猜测,他或许也是不信,或者明了信和不信无所谓的。悼念者不宜比逝者更想不开,且安静目送。

*前几天和位厨师吃饭。不要和厨师吃饭,他们几乎什么都不吃,端着杯热水,筷子耷拉到盘子里,冷着脸嚼两下,还没有些人吃药香呢。给我讲一件事,他们饭店在一条美食街上,和另一家后厨对着后厨,那家三四层,菜炒出来,由传菜电梯送各层。那天正是晚六点,刀勺乱响,上紧催,电梯卡住了,一个刚来几天的小伙子就伸头进去看。讲这种场景,有几种讲法,如仿佛先看人头滚下来,后听见咔嚓一声响,或只见腔子的脖子断处肉皮发白,收缩,跳动一下,血才涌出,而且还走了半步。反正他没见,也不想见,打那以后后门都不走。那小伙子从小爹妈散伙没人看管,十几岁就出来打工,次日花圈堵了一早,中午就谈妥,倒给他们赚了百十来万现钱。这么引人围观的事儿,报纸电视都没报,只在微信上传了几天。我懦弱,不好过时就关闭感知,一味冷漠下去,只说我不爱吃饺子,没去过他家,也不用微信,不知道这事儿,有时想想,这孩子活一场,算怎么回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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