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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莱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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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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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莱夫】是一篇伟大故事的标题,于是任何事物都可能是阿莱夫。也叫贾行家。对转载没有态度,各自自己看着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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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途   

2015-04-08 10:22:58|  分类: 识见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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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有意或无意,“从前”成了遁辞。我的记忆差,都记得从前没什么好,三餐不大见肉,明晃晃的有专政,暗处有男女流氓,说那时公平正义,是信息不畅,那时慢,是全国都下雨。欧·亨利有篇小说里说:把饿死鬼的遗言记下来,是天下第一的菜谱。改朝易代时,也是记故国风物的文字好看,将禾黍之思托在沉静的描述上,愤恨哀痛不容易持久,只传下来幽怨而不能总结的情绪。

    清明那天,早起飘雪,窗外洼地积的水像冷起来的脸,都说看看再说吧,下大了就不能出城了。果然下大了,春风加雪,遮天蔽日,像南方的冬季。次日在山上,又开始飘雪,以为是山脚倒卷上来的纸灰,又以为是从山顶树梢上吹落的,正有块乌云从湖对岸,才知道确实是雪,片刻间又下得很大,百合一下就蔫了,菊花没事儿。城区方圆百里,只有这一片好湖山,两面活水围成的水库里出大白鱼、鲤子,湖底住着巨大的鲑鱼,山下的县里擅做杀生鱼,四五斤一条,快刀切丝,用醋“杀”过,和菜拌了吃,沿着这条公路再往东,就到了赫哲人住的江边上了。选这里的时候问过一位“老师”的意见,他说你父亲不必归乡,在这儿就算你们这一支的开头了,又说选若干排吧,不上不下,正好。这一群墓碑上的祖籍大半是山东,少半是河北,还见过几个日本名字,看年份是遗孤,不知道是抚养他们的中国人家保留的,还是后来改回去了。墓地和殡仪馆不同,新下葬的少,和风雪一起飘过来的语声都很轻松,还有东北女人的笑。

我看何伟写的《寻路中国》,才知道清明即“清新明朗”,看南方人记的旧笔记,明白长江流域的清明并非为上坟(于墓曰展),其实是春游,是集会、是看人,这是个活着的人的节日,或者说,将去者拉回到生者中间来,制造个迎面遇到。(我们想象不出空,忍耐不了无,政令要土葬,只要有机会,就把骨殖从货架一样的架子上取出来,立块碑,下到石穴里。把这地方像根丝线,拴在后人心头。挫骨扬灰,毕竟是革命家才有的胸怀。)这种活着的日子,微小,脆弱,对命运和终结恐慌地回避,又可爱,我在生活这一头,不能不尊敬它。上坟应该是一路有说有笑,于父母祖先墓前就地吃一顿野餐,难道他们会怪罪么?不是东北女人的笑声妨碍了我,是我苦着的脸败兴了她们。

 

在青岛时,我俩想去趟济南,一因为喜欢老舍,我是爱慕九转大肠和溜腰花。青岛人都说,那儿可不是旧,是破,县城。这评判很势利,觉得自己既是省头,就该是省会(如今山东在“文化”上自夸为鲁国,其实主要是齐国)。倒也是,青岛火车站前如何能收拾得干干净净,连个闲人都没有,实在匪夷所思(但我对这种城管业绩向来很怀疑)。出济南站四望,着实破。一片九十年代前后的毫无章法的建筑,罩在灰霾里,没见到几棵树,再加上满街横竖打斜乱窜的人和车,仿佛错回了哈尔滨,不由得气粗胆壮。青岛人的另一自豪,是老济南火车站早被拆掉了。论损失,还属德国建筑师的后代最大,这样的城市,还是配如今这么个火车站恰当。二十年了,济南人还记得那几个人的名姓,其中的一个说过:“(老火车站)那高耸的绿顶子……像希特勒军队的钢盔。”看来,行苟且之事,不适合留下比兴的佳句。

济南人表情安静,不慌不忙,朴拙地称呼生人为“老师”,像是在书店里,不知何意。

我记忆里,老舍写济南的几篇短文,似乎对城市管理水平没说过什么好话,中心思想是“可惜了”,往车窗外看,能把“一城山色半城湖”糟践得如此均匀狼藉,的确非只一日之功。后来,济南把舒乙弄回来,发毛笔一支,写“如今的大明湖,又大又明又湖”,洗白其父的“不大不明不湖”。(我以为,以某人之子“行”,可能耽搁了自己的一辈子,而且是在和有父仇的权力周旋,划不来。)湖边的老舍纪念堂是个精洁的小院儿,里头并没有什么。老舍像座可以保佑很具体愿望的神像,拥有那么多的纪念馆,可惜他使人亲近的性情和言语,不传。

据我看,大明湖的好处在“不明”里,野草、破船、沿岸的几座红砖楼,去时刚过完年。既不能远望,也不可抬头看,否则,对面是两只咕嘟嘟冒白烟的发电厂烟囱,东边有奇丑的大楼正昂扬地展示生殖崇拜(经过时发现叫“绿地大厦”)。去的不是时候,卖票的半个湖里在搞庙会。城里的菜市场有意思,庙会没法逛。似乎是同一群商贩在北中国赶场承包庙会,卖着相同的东西,他们架起电炉子和音箱,喷出成团的嘈杂臭气。沿湖挤来挤去的孩子都举着那些狼狈吃食,大人们认真地翻看各个摊上的东西,有些是我们那儿都早绝迹的:用圆珠笔套着在纸上画花的格尺,猜姓氏的卡片(这两样东西,小时候我姥姥当新鲜玩意给我买过,她不大识字,觉得靠几张纸能猜出别人姓什么很有趣。这东西大概晚清就有了),还有标着林彪、江青等字样五毛钱一份的“绝密档案”。趵突泉里早早张挂了花灯,喜羊羊、葫芦娃,小鬼儿一样,晚上想必更瘆人,水池里还莫名其妙地养了头海豹。千佛山前后也还是卖这些,庙门前一字排开几个笼屉,卖肉包子,有块牌子“千佛山传统文化”。烧香,吃几个不新鲜的包子,发乎与佛,又与佛何干,在这几处里胡乱逛逛就能获得愉快,平时要耐受结结实实的劳碌,没什么闲暇。这不以为苦的日子,这没什么好东西的集市,以及客气而直率的说话,让我很喜欢济南人。

河水自然是在北面,供应泉水的小清河外,有黄河,处处的黄河都差不多,“黄河尚有澄清日”,明朝的赌鬼就说。

城里的泉清,幽绿、淡蓝、甚至真像空的一般的,都有。张中行写的那个把一个名泉围在墙里的大机关是省政府,“几大班子“都紧密团结在湖南面。周围的居民区里多泉眼,按照发达旅游城市的经验,保护了起来。我在这里见到两幅喜欢的景象。晚上,几个女人端着成盆的衣服,摸着黑,就着泉水,尽兴地洗,这泉,看着就是贴墙的阳沟,泛着白花花的光,月影在水底,真是泉。白天又从这胡同走,再向前一拐,是几户人家的后墙和后窗的大天井,竟是有活水的方池,一面四五十米,十几个人在来回游泳,像卡夫卡想出来的情景。池边贴着块手书的牌子,大意是:这里是“王府池子”,有位画家说这是唯一允许平民进入的王府,欢迎大家来游泳。这牌子略有怨气,他们可能和有关部门、邻居、文明人长期对峙过,这些有趣的游泳者大概要算一伙臭名昭著的人了。

 

洪家楼教堂是“活的”,里面在做礼拜,进来的教徒先行礼,向箱子里扔了钱,打开木栏杆进去坐下。我连忙退出去。门上有公告,说以前教堂办婚礼时收钱,听从教宗的旨意,这是罪过,我们十分悔恨,以后办婚礼将不再收钱(大意如此,我没拍照)。据我的知道,从民族宗教管理部门来看,教宗是个尴尬的话题。教堂前的广场上,一群唱诗班的小姑娘手挽着手在教堂牌楼的影子下走来走去,这是又一场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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