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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莱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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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莱夫】是一篇伟大故事的标题,于是任何事物都可能是阿莱夫。也叫贾行家。对转载没有态度,各自自己看着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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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且   

2015-08-15 00:41:16|  分类: 姑妄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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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请客,又不端杯,趁他们说话只顾捞锅里的肉吃。只插了一句嘴:“要是弄条狗来和这羊一起炖,不知好不好吃”。羊肉倒饱,睡到一半又缓醒过来,将三只心满意足的蚊子一一拍死,回想忍住没说的话,胡乱记下:

1

群体组织得好,对残忍就不易动心:自己只管出力,责任有别人负,又不是我挑的头。以个人意志自由活动,看见或制造出惨祸依然能毫不动心,就不是凡人了,被称为“反人类”或反社会,心理学有专项诊断标准。如果转发蜡烛祈福图只为表个态,证明自己有同情心,其实没必要,并没人怀疑你反人类。能以此为“四端”创立学说,战国人很敏感——流行语叫“脑洞”,后代依旧学舌,顶多是天真:真正“发”出端的,并不是那四心,宗法取消了恻隐,法术消化了羞恶,从众盖过了是非,至于羞恶,自古至今、从上到下,就没怎么听说过。

2

目睹这种事,常见的体己话是“好好活着吧”,跟着点头,总不好意思说:除非是你从来没想过该怎么活,又何必惨睹之后才有心得。“好好活着”的内容,从爱吃点儿什么吃点儿什么、赶紧去向心仪的女子求爱到四处旅游一番:这具身体,好好经管,赶紧使用,求个以乐敌苦,用好用足(那篇大凉山的小学生作文,许多人不敢想世间有此等凄惨的地方,虽然明知是有的)

用完了呢?谁知道。

皈依,多半发自对“用完了”的恐惧,但一直抱着,耐心很快就耗掉,因为这只是喻于生。还有大不如的,是喻于利,见到个耍蛇的瘪三,就甩掉芒鞋破钵一样地挣脱常识,直奔迷狂而去。我们这儿有个庙搞法师,僧人放PPT,左手合十,右手托着POS机,五万起,上不封顶,我猜富翁们买的不只是来生,还有今生的下半场。要超脱出去,该忘掉最初那个问题(释永信是不错的经理,世俗造化上算是到家了,如今到了关头上,不知有没有本领自了)。

小时候时看鲁迅的《在酒楼上》,对主人公痛苦的糊涂不住摇头,后来是摇了摇头继而点头,现在是先点头再晃脑袋,摇头的尽头是笑,等于是又摇进了点头里。我也是越来越不大去想该怎么活了。

3

自问,如果是消防员,在天津那样的火场面前,有没有勇气冲进去,很惭愧,只要头脑清醒,就不敢。敬业是对道德加以简化,也终究是个道德问题,前提是是否认为自己对社会有责任。对军警敬业的评价,有前提,国之爪牙的合理性在于国的合理性,国不合理,马革裹尸只能算“臭块地”。军事研究者敬重隆美尔和林彪,这是专业化,也是简化,我对军事没兴趣,就觉得他们也只是可怜人。消防员面对的是火焰和爆炸,单纯得多。至于当时该不该派遣他们进去冒这危险,我不懂,不敢妄议,能说的只是:我不敢进,而他们,进去了。这些年轻人也并不信前面有个什么天国在等着他,何以生出勇气,我猜不出。人面朝恐怖,所能展现的力量,莫过于此。

4

刚才看了部美国电影,叫《生死停留》。昏沉之际发觉讲得是个梦:主人公是个青年,拉着父母女友遇上车祸,是最后一个死者,他于悔恨中造了梦境,将最后见到的人点化进去,希望在最后的意识里得以弥补,电影就是冷眼讲这个梦境。(我也不太清醒,没准有些镜头是我想象出的。)这类故事多得是,不能说抄谁没抄谁,是人就要做梦,就有分不清自己在哪一头的困惑,谁讲、就算谁的。有的人大脑特异,可以不睡觉,旁人羡慕他每天多出三分之一的清醒,他本人也很想知道做梦是怎么回事儿。

此生有诸多不如意,幻想再来过,是很值得同情的感慨。我的上一辈,论年纪正是知青,也如同是赶上个倒霉司机,大家全滚进了沟里,但没人向他们道过歉,前后看看,只好自己原谅自己吧。

5

多数恐怖片看完了觉得不好意思,不是被惊吓了一顿,就是被恶心了一顿,像白嘴吃辣椒,只落个刺激。优雅的恐怖爱展示最糟糕的未知,或者是没办法。我胡乱划分:针对具体个体的、讲未知的(比如无法想象一个人或一群人能凶残到什么程度),是恐怖片;不区分对象、强调“没办法”,大多是灾难片(这灾难也只是对人类这一物种,除非人作妖到把地球炸成齑粉,没有“拯救地球”一说,地球过一段就好了)。

人在恐怖里的活动,都是徒劳的。强调人穷尽自己的智力和意志力的壮烈,会稀释恐怖效果。我看电影少,我猜励志的恐怖片不多,也就是最后有几个人活着逃出来了。地狱以“进得门来,要放弃一切希望”为号召,懒得诈你——有话说在明处,比人间爽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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