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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莱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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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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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莱夫】是一篇伟大故事的标题,于是任何事物都可能是阿莱夫。也叫贾行家。对转载没有态度,各自自己看着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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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路的温柔   

2016-01-09 18:39:29|  分类: 识见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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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西向北去,颜色愈发深,入冬,雪没盖住的地方,黑郁如铁,景象都是大的。被舒缓公路串起来的市镇多为闭塞小城,大城如一盏盏黎明时的灯火,次第黯淡

城里新修了音乐厅,赢回许体面,不懂也要去听听。出来时,一说,电影《肖申克》,安迪拼上蹲一周小号也要扬起头来听一会儿歌剧,现在明白了。坐进现场,声音一节节站起来,不同的乐团,色彩度量各不相同我不懂得海浪一样的谐律,内疚地追悔:过去都干了些什么啊。新年时从乌拉尔山南麓来了支室内乐团,说不上出色,乐手似有愁容,指挥带酒上台似的,奇怪地高兴,从维瓦尔第到圆舞曲到俄罗斯民歌中途让提琴手用膝盖夹着弓子拉琴,另一位打着响彻屋宇的唿哨,像是回到了工人俱乐部,到《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原本单薄的声音怜悯了起来,观众席也有点儿激动,无论如何,我们和经历过“前苏联”的俄,有很多共同选择的沉默。曲目比节目单长了一倍,听说,俄罗斯已经是最喜欢中国的国家。

我对俄国的印象是擅制造痛苦,也擅承受痛苦。阿列克谢耶维奇的纪实再版,译名叫《我是女兵,也是女人》,没有“战争叫女人走开”贴切——也不是事实,苏联没能叫女人走开,是把女儿们、年轻的妻子都填进了战场,回来的女人说,战场上男兵对女兵温柔体贴(有多少是愧疚),全不像战后对妻女蛮横无礼。这些记忆被审查机构遮掩删减,关闭了属于个人的情绪,依旧血腥冷酷,没盖住的地方,黑郁如铁。女性敏感,看到一个冲锋过后,男人的面孔扭曲为黑青色,不愿意互相对视,她们绝望地亲吻第二天注定要送命的孩子们,在递给德国战俘面包时,为自己没被仇恨吞噬而幸福,虽然已经被恐惧忘掉了,但有点儿担心死在烂泥里,“真是太难看了”,说到穿了四年的男人内裤有多么不幸时,采访者也跟着哭起来,因为采访者是女人。这些记忆是直视的,没有文饰成其他的什么,俄国人不擅长妩媚自娱,温柔是有力量的温柔。1991年之后,广场上集会的二战老兵日益稀少,没人再邀他们摇着轮椅去给少先队讲座,他们保卫的玩意儿,在一片嘲笑声里崩溃了,他们守着酒精的余烬,指望这火、这酒,能烈一些。

边境上的人,喜欢拿“老毛子”的喝酒做语资:不舍昼夜地灌下咽喉,原本是医生、教授的体面人,落得在宿醉间挣扎,还不顶个残废,家里怕他们在冬夜里冻死,傍晚到警察局、或拉个“爬犁”上街去寻,受不了时,干脆扔下他们,去过自己的生活。我在中医院见过不少来针灸的俄国脑瘫患儿,就是因为父母嗜酒,白人的孩子漂亮,五官立体,歪着头,勾着手,坐在轮椅里看人,眼睛毛茸茸的。

于是边境上的人就走过去做生意,他们说的话,中国人不懂,俄国人不懂,只有俄国的生意人懂。赶上好时候,钱都是北风刮来的,坐在豪华轿车里,驶过开阔的边境大街,路人看不进车里,车里的人也不愿意向外多看,只看到老毛子在喝酒。


京戏唱词字面看大多糟糕。“青是山,绿是水,花花世界”,没听过唱时,奇怪怎么冒出来这么一句。剧中人也奇怪:弃了妻子半辈子,重逢的第一件事竟是考验考验她——老江湖永远计利害。这就是我们的温柔团聚,不如落个清静。树叶变红、变金黄、摇摇欲坠,是公路上最后的景色,夕阳穿透树林时,像真正美丽的女人,晃得人睁不开眼,又忍不住去看。上了霜冻,花花世界就收起来了。南方人看雪景不免惊叫两声,就是冲这个来的,不叫对不起交通费。东北货运稀少,盯着地上的线容易犯困,看窗外,旧村的泥草房久无人住,新村的房子是一起盖的,像兵营。公路串起来的小城,边境两侧的中城,也像兵营,区别只是一边的树多些,好像起初说是只草草住几天,竟住了一辈子。有些地方,看时感慨要是在这里住一辈子得有多惨,有些地方,使人羡慕地妄想就此留下。每天也都有很多人从我家门前走过。

赶路向来凶险,乡风淳朴是城里人的简化,有的话,也是内向,甚至只是自己这一家一姓,在村庄上,“坐地户”血缘越紧,外来者就越忧惧。做客的这家,全村都是亲戚,大多朝他借过钱——开车去内蒙几天,就挣一万块,亲戚里道的,理应帮着一起花。院门上挂着铁环,地上很小的一滩血,羊头安详地放在台阶上。我们一伙白吃猴是这家女儿顺便领回来的,她因为看多了杀羊,不吃羊肉,说记得家里除了种庄稼,什么都干过,所以一直是富户,自小吃肉多吃菜少,和弟弟都生得又瘦又高力气又大,抱歉地说你们吃你们吃,我好好调整心理,争取将来也能吃羊肉。我叼着块羊蝎子说唔唔唔,君子远庖厨,你这挺好,甭改。院里的狗老得下巴都白了,一口牙却好,因为自小吃羊肠羊蹄子。桌上还有两盆狗肉(想起布里丹的驴,又想再来一盆驴肉),是昨天从贩子手里买的伢狗,剩一条拴在后院。小孩儿问能不能去喂狗,我说别用狗骨头喂。主人看了我一眼,沉吟了一下,说:要我说,没事,狗不在乎,人,也不用在乎。他是跑江湖的人。

除此以外,在路上吃的“农家菜”,都是仪式化的“意思意思”,论桌的,必有“三烀一焖”,烀苞米烀茄子烀土豆或地瓜,鸡蛋和酱、辣椒蒸的焖子。有一盆咸鸭蛋。然后大鱼大肉。和真到家里去吃的,终归不同。我看作家王阿城写在大兴安岭某农场,农场接待公家客人时,只剩一大盆切得极细的土豆丝,这样的酒也喝,就和俄罗斯人的喝酒庶几近之了,还有所不如,俄国人是喝自己的酒。

我们早起,要在日落前跑一千八百里,起点在黑龙江,终点也在黑龙江,大得叫人不好意思,司机的计划是打尖在得莫利,好吃鱼。我不喜欢得莫利,浓油青酱的鲤鱼炖豆腐粉条而已,和大盘鸡的来历一样,是路边产生出的吃法,享名皆因为望门投止。尤其叫王庆章的那家,进门挂个毛主席像,铁盘子铁碗上都是革命标语,有人觉得有趣,我容易反胃(不熟的人问,回答说晕车)。刚过宾西,司机就兴致勃勃地打电话,订鱼,“先给我炖上”。报车牌号,又嘱咐说不要活鱼,诶对,哈哈。眨巴着憧憬的小眼,“吃他家不能说吃活鱼,他家的活鱼都是辽宁养鱼池的,死鱼才是本地的。说吃死鱼的,才是会吃的。”临到得莫利前一个加油站,有人塞了一沓卡进来,卡上写:休息区后不远还有家炖鱼,王庆章江南春卖四十五一斤的,她家卖二十五,还附略有姿色的女人像一枚,司机细细地看了几眼,说这女的老板吧,长得,啊?啊?也不过是望门投止。

王庆章在路北,江南春在路南,说谁家好的都有,我分不出。都很大,门前各停了上百台的车,像个景点,略奇诡。敦一敦筷子,都半张着嘴横起腕子去捞粉条。我出来的早,听司机和年轻的女老板(应该是王家的女儿)说话,这店是不分昼夜开的,深夜想必更奇诡。车祸啊?多,可多了。昨一晚上门口就两起,一起是俩挂子车撞隔离带,一起是小车追尾打车,小车司机的脑袋没了,找半天,在内(那)起的大车底(敌)下找着的,诶妈,老惨了。然后小声说,这骨碌道儿可有点邪啊大哥。司机点头说,你家门口这一块可扛跑了。

过了得莫利,常数分钟不见一辆车,有时候想起相对论。回来时,城里有霾,高速两边的田里正纵情秸秆,很快就陷入十米莫辨的灰白毒雾,我们苦着脸过穷日子,也还是把一棚人迹罕至的山水过成了地狱。鱼也忘了订,那长得“啊——啊”的老板娘也忘了评价,紧张地攥着方向盘,唯恐突然冒出个血红的刹车灯来。我则诗意的心全车已死于刚才的事故里了,现在是最后的幻觉还在公路上游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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