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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莱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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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莱夫】是一篇伟大故事的标题,于是任何事物都可能是阿莱夫。也叫贾行家。对转载没有态度,各自自己看着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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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与园记,之园   

2016-12-06 10:49:26|  分类: 识见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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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式的思想常遁入两个场地,一为寺庙,一为园林。于荒原和路上的少,就地在城市村庄里的也少。

我怕上山过河,只爱看园林,感谢它能时时处处以游人为念,首要是方便,从街门进去,出来的后门开在另一条街上,只像看了场电影;里面不会甚大,一步步行来玩赏,随时可以买到根儿冰棍儿坐下吃;壁上许多遗墨,假装认得,如端详烧饼上的芝麻,仰着脖子夸好,当然好,还用我说么,除了乾隆哪个不好?羡慕在里面上班的人,都有个毛线织成的玻璃杯套和又大又厚的坐垫,工作是卖积着一层灰尘的纪念品,捧着、坐定,叽叽喳喳地用当地话聊大天,没人敢去打搅。刚过四点钟,就笑着冲我摇手,我指指牌子上的营业时间,她指指天。 

我认得个有钱人,在城郊圈了块地住着玩,盖的是工地宿舍一样的铅皮顶双层砖房,挖了两个大池塘,俱很方,一个养鸭,一个养鹅。下雪前,我去蹭大鹅炖土豆和烤全羊吃,菜既然“硬”如许,也就不便再刁难他有偌大一片空地,又有物力,又不是什么正经人,为什么不造个园林玩儿呢?

翻建筑家王澍的《造房子》,开篇即说:“造园者、住园者和园子一起成长演进……这种不拘泥绳墨的活的文化……人在园在,人亡园亡”,替我解了惑:这坦荡地主,精神上本就是酒也吃得肉也喝得,何必惺惺作态造园。解的另一个惑是,园林在建筑学里与园内建筑为一体,大片池塘树石,围着间抱膝危坐的小房子,也全当作一个建筑来看。我过去一直疑虑园林或者说“园林文化”,对自然及自身过于乖觉矫饰。而他说人与建筑融入自然事物,是可以“齐物”的,山石人物等价,尺度自由转换。

知道了这两个意思,高兴了起来,更可以放心大胆地进去“随喜”。

建筑家导演画家谈艺,大多从容健朗,缘故呢,我猜是收入优裕,没有那么多是非。所以他们肯看出袁枚和随园的好处,允许游人进出,只作身后随园得保三十年的预期,不似当时至今文人们的促狭。我也有一点儿感慨:自然界可破坏可恢复,但不会“废”,而园是很容易就废的,“人在园在,人亡园亡”,相似的,包括人心与思想,外在的言语、道德文章,均惟艰惟危,经不住变迁和验证。

中国人思想中的自然,是说话者心绪的写照,所见山水,无不投射自己的精神,于是,每个人口中的自然,均千差万别,听他们讨论,得加小心,说得未必是同一个东西。

如在扬州见过的个园,名字得自竹叶如“个”。最外一进还平常,待到绕过前排房舍,迈过墙上一个角门,劈面就是大片竹林(主人的顽皮,园名里就有迹象),疏密曲直,贸然进入者看不清全貌,感觉出院墙,是因为风从外面传进来,竹梢一层层摇晃,响起一片欸乃吱呀的疏松和声,于是,大鸟飞起,又缓缓飞落。竹林占到宅院的大半,如此比例,我也是没什么见闻,略感惊讶,像看北京人在寸土寸金的家里养了大群的猫,今天知道,这仍是一个建筑,因为旧主人的竹癖与性情。《景点说明》里讲,此园中竹子的品种齐全且罕有。感触到的,超乎园林中常见的秾华贵气,有些近似在沧浪亭下望到的苍凉,王澍书中极其言沧浪亭翠玲珑的“理型”,我完全无知,只是觉得站在一个古人的空旷忧郁里。个园中景象,非只“一卷代山,一勺代水”的无聊极思,已是纯粹的个人梦境。

有些人是不该造园的,皇家的,还是叫御花园为好,连带大喇嘛的罗布林卡,如果当真惟妙惟肖地弄成与逸民同乐,如镜的铮臣理应谏止曰:此处人味儿盎然,呆久了会生恻隐心,不宜执政临民,请陛下三思。

紧邻个园的汪氏盐商旧宅,只是老实巴交地一间间把房屋串起来,共串了三串,俯拍一定是《夸住宅》中所谓“跟一块砖抠出来似的”。里面的少爷小姐,活得幽暗憋屈,连个困居中散心的地方也没有,越养越抽抽。不由人不佩服主人严守经商本分,生活和思想均不逾矩,不沾染那些无关宏旨的情趣。不像如今的富商,一通百通,什么都能拍买下、或“嗟”到跟前来摸弄摸弄。

中国曾于千百年里处于文明优越,有赖思想者(未必一定是儒生)的自理,精神生活在内心里完成,自己去领悟,自己去格致,自己去正诚。我们对一些不可回避的问题的回避,在思想上是缺陷,在文明上曾是支柱。基督教费了大气力、付出分化的代价,才做成近似的理顺,然而一经理顺,时速立刻不一样,头点一点、再猛一抬,起飞了,吓得咱们目瞪口呆:“他们什么时候有的翅膀?”

这景象的另一面,是思想者在现实中没有组织,单靠读书人是弄不成“党”来的,还要有山上的土匪和城中的黑帮。儒家最讨皇上们喜欢的,也许就是这一点,才得到大胆使用;可惜,太监们也喜欢;又于是,沦为劣势。

明理的读书人,知道自己是也只是代理者,权力是要交回的。身后退到一个园林里,成了完美的理想。将这精神生活折现,手中有了三年清知府(三年十万,真是清的,如一届如果只几千万,也是清的。那天看叶嘉莹讲古诗,说成了“五万雪花银”,知府还要养一套班子人马,区区五万,可真是“不当人子”“不要过年”了)的民脂民膏、谀墓出堂会的“抄肥塔哄儿”,何不将田园诗山水画具象起来,使丈山尺树、寸马豆人各得其所——据说柳亚子连颐和园都想要,不可信,不是柳老是否真狂浪至此,而是颐和园又有什么好?不过一个满洲老太太的情趣而已。

他们的园,便是山水么,便不是山水么?都和自然无关,也像田园诗和山水画,且看什么时候、什么人能实现人物圆融的“好”来,一旦作出范本,剩下的便立刻都如早就明白似的恍然大悟了。此时,心性和山水之苦恼都可以搁下,个个喜不自胜地把精神生活乔迁进去,挖池塘养金鱼,三杆两杆之竹,上午题诗作画,下午急头白脸地和包工头砍价。世俗享乐的至高成就是接近自然,或者近而不接。

日本人将禅意化作枯山水,化江海为线条为情绪心理的起伏,成为国粹,我看是件过头的事儿。比如吃酱肉吧,哪能都是瘦的呢?吃酱肉,又摆什么姿态呢。不过他们的法子惠而不费,我养什么死什么,花盘子空着也是空着,就在太湖边的花鸟鱼市场论斤买了一堆石头,路上遭了安检们的无数白眼,呆头呆脑地背回来,又趁天黑从楼下体育场顺了兜白砂,学样摆起来,越看越别扭:“这怪石也太怪了”,盘曲透露,说不出哪里不得劲,那天看维密模特的照片,才恍然大悟像什么。

话说,婆子真有烧庵的见识,还养什么和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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